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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凌歧停下了落笔。
相较月央而言,他的生活忙碌却又无比乏味,相伴的永远都是雪与血,酷寒与杀戮,他并不想在予她的通信中全写上这样的内容,但除去了这些……他又能写上什么呢?
伏行的阴影寂静又温吞地攀上纸张边缘,它轻轻巧巧地黏在字迹边角,仿佛在踮脚去看。
银发的少年注意到了这点,他不无警戒地翻起狭长锐利的凤眸,被术法掩饰过的眼瞳分外深邃,透着森然的杀意。
瞳中映入异物的瞬息,他不禁怔住了。
那张他魂萦梦绕的面容近在咫尺,面庞上的细微处在经年的分离中流露出一些陌生的生长痕迹,却依旧洋溢着凌歧所熟悉的,生动而又鲜活的神色,让心在第一眼便将细枝末节的生疏抚平。
万千白发包裹着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月央极柔和地、极欢欣地冲他绽出笑靥,霎时间满室生光。
悦耳的声音在凌歧心中胜过一切器乐,她赞叹到:“真不错啊,阿歧。”
“真是动人的杀意。”
凌歧到底不再是当年那般青涩的稚童,他的失态只出现了很短的片刻,随即便被浓烈的欢喜盖过。
他有些无可奈何:“我本不想冲你露出杀意的,央央。”
少年坐在案前,扬起眼去看她,灯光滤过他的睫毛,流淌在他冷白的面庞上,无端显现出一种缄默的虔诚。
凌歧轻声到:“我很想你。”
这些年的历练实在给他带来了十足的长进,漫长的分离让少年更加坦诚于自己的心与情,不再像过去那般羞赧。
半魄的眼光中闪动着动人的暖光,月央从不吝于述情:“我也很想你,阿歧,我很爱你。”
她没管凌歧骤然僵硬的神情,手指轻轻滑过书信上的“见字如晤”,白皙的指尖沾染上一点漆黑的墨迹。
月央笑到:“这大概确实算‘见字如晤’了。”
“所以——”
她冲他张开双臂,表情柔和、语气欢欣。
白发的半魄笑得狡黠:
“要抱一下吗?”
(三)
一些杂七杂八的信件集
浑身洁白的雀鸟一抖乌黑的长尾,在凤凰的肩上欢快地站定,它抖落下一张单薄的字条,随后便歪着小脑袋,和他一起看着其上齐整的字迹。
字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寄给凤和】
金发的少年一板一眼地念出了这几个字,在他念完的瞬息,手中的字条“噗!”的炸开,在半空中爆裂为无数鸟类的羽毛。
斑斓的鸟羽飘飘荡荡,落了慕凤和满膝。
他按了按被吓炸起来,根根竖立的耳羽,慢半拍地低下头,如数家珍地絮絮低语。
“隐明鹊的翎羽、临仙玉鸟的尾羽……啊,这是……天青鸾的翎羽!”
哪怕并非凤族,但天青鸾与青鸾的血缘关系也相当近了。
这些羽虫的知识都写在他的传承记忆里,如同梳理羽毛一样,是不需学习之事。
凤凰吸了口气,他将头向膝上凑了凑,让那些属于鸟儿、属于天空、属于和他一样有翼同胞的气息氤氲在鼻尖。
哪怕他与它们并非是同族,这也让他感觉到……有些安慰。
那天晚上,慕凤和做了一个有些喧闹,却又有些温馨的梦,他梦见了一整片天地的鸟球冲他叽叽喳喳。
至于回信,远在南方楚国的半魄收到了一首曲子,由她所寄去的那些羽毛的主人之鸣声谱曲作词。
——真是让半魄伤脑筋啊。
白发的少年有些苦恼。
她实在不太擅长与这些小家伙搞好关系,所以该怎么做……才能让它们愿意唱出这首歌呢?
饮冰殿内堆着许多杂乱的信件,沈沉渊从不去看它们,因为它们大多都是些漫无目的的废话废物。
大多数信件被他扔进毒药里销毁得一干二净,而少部分有殊荣进入他那两条蛇蛊的肚子。
哪怕对沈沉渊提起月央,他大概只会意味不明又危险地冷笑两声,但不得不提,由于他与月央的相似,他对月央十足了解。
月央大概也不需要他的回信,她大概只是找了个途径说自己想说的,给他寄信与傻乎乎地对天高呼,亦或是写给自己看的日记没有任何分别,都只是仅需说出口,之后便变为废物的东西罢了。
沈沉渊此人十分阴晴不定,他有时心情不错,便大发慈悲地不管月央把他当秽桶的行为;有时晴转暴雨,便恶毒地诅咒月央去死,试图用自己所知的一切阴损招式远程致她于死地,即便他知道这徒劳无功。
身处楚国的月央:咦?好亮的魂灵。
哪怕她能“看见”一切指向自己的思绪,但当能够接收到的讯息太过驳杂时,月央也习惯于将其忽略,就像很久之前她屏蔽人族的心声那样。
但那些她所认识的生灵,她怎么都会多关注上几分。
根据月央的经验之谈,亮得最频繁的是阿歧,他时常想起她,于是便也总为她所见,而沉渊……他鲜少顾及月央,可一旦思起,其情便极为浓烈。
生气就生气吧,白发的半魄无辜地想。
沉渊多少有些类似于他养的蛇,一旦一段时间不见,他便会极为冷漠地将人淡忘……所以要时刻盘一盘、逗一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