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走的快,次日人就不见了。
和他一起跑的还有王冬和霍雨浩,连带着被落下的萧萧气的直跺脚,不过有和菜头哄着,到底也没真的生气。
“我从没见老大这样……看他那样,我心里难受。”
萧萧眼眶微红,看向远方的天际。
“我也是。”
和菜头也坐了下来,陪着萧萧看着远方。
“他可以走出来的,小师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孩子……坚强的都不像个孩子了……”
…………
南部,清禾川。
微风轻轻拂过,带起数片梨花。
霍雨浩看着周围,心下大概明白了。
这是梦境里的小羽曾告诉他的那个地方,属于陆羽的故乡。
雪白的梨树一边盛开的轰轰烈烈,一边却是焦黑枯槁,一片死寂。
“这里……是他的家吗?我能感受到他在这里呆了很久。”
王冬轻轻说道。
霍雨浩还来不及问王冬口中的那个他是谁,背后就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俩……真能跑,要不是老娘求着玄老带着我过来,呼……”
马小桃已经净化了邪火,她美眸看着前面地上坐着的少年,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难办,他这样多久了?”
王冬微微摇头。
“一天一夜了,回到这里之后他就闷着不说话,我们也不好多劝他。”
马小桃红唇张了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黯然销魂者,唯别离矣。
陆羽呆坐在坟墓前,脑海里浑浑噩噩。
他想,要是自己幼时修炼的更刻苦些就好了,要是他足够刻苦,是不是大家都不会死。
或者,要是哥哥没有被带走该多好,他那样厉害,肯定能保护好大家的。
可是他恨不起哥哥,于是只能恨自己。
你明明有剑,为什么没能救人呢?
他一遍遍问自己。
无数个噩梦缠身的夜里,他夜半惊醒,枕巾湿透大半,那些死去之人的面容在梦里挥之不去,声声质问如跗骨之蛆,忘不了,甩不去。
他是被人推着赶着,送去史莱克的。
…………
霍雨浩上前几步,干净利落的将人扛了起来。
“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你们……”
马小桃笑了笑,大度的挥了挥手。
“我们在这里到处逛逛……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王冬点点头。
“好好照顾他。”
玄老带着两人去找地方落脚了,霍雨浩换了个姿势,抱着陆羽回到了他们昨晚歇息的屋子。
许是建的位置偏僻,这间小屋并没有受到战火波及,又许是因为清禾川已经开始重建的原因,这屋子倒也被人收拾的干净。
“小羽我先给你看一下伤……”
霍雨浩示意陆羽把手伸出来,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臂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处的布料因着血迹干涸,黑得格外扎眼,他刚轻轻一扯,便察觉到异样。
皮肉和布料黏得死紧,显然是伤口长时间未得到妥善处理,已经化脓结痂。
而少年的手无力地搭在桌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每一下颤动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霍雨浩的心上。
霍雨浩身上有过很多伤。
他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留下的了。
在人心险恶的公爵府中,旧疤摞着新伤,霍雨浩也从未把这些当回事。这些伤口或深或浅,或长或短,他觉着无妨,也早习以为常
可不知怎的,这伤落在少年身上时,霍雨浩便觉着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疼瞬间攥紧他的胸腔,指尖竟也发了颤。
这双手,雕刻时如同穿花的蝶,手执刻刀无不令人赞叹。
可为何此刻,面对他的伤痛,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般。
握刀的手是不该颤的。
他本打算用匕首替陆羽把布料划开,再好生包扎,冷不丁却见他像不知疼痛似的,将布料猛地从手臂上撕了下来。
就见他手臂皮肉瞬间翻卷开来,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霍雨浩紧攥着匕首的手都微微颤抖着,刀刃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映出他眼中的惊惶与疼惜。
“你……”
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声音却沙哑得厉害。霍雨浩猛地回过神,迅速扯过旁干净的布巾,按压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而后再从自己的包裹中翻出止血散,细细洒在伤口处。
此刻,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恼怒与焦急。
“怎么就这样莽撞!”
他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可触及因陆羽失血而苍白的脸色,霍雨浩的语气又不自觉地放软。
“疼就喊出来,别硬撑着。”
屋外风吹过来,梨花簌簌落下,像是再为不能哭的人儿淌泪。
陆羽没喊疼,只问了一句。
“霍雨浩,你为什么在哭。”
霍雨浩抹了把脸,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胡乱擦了几下,总算没那么狼狈了。
他没好气的瞪了陆羽一眼,手上动作却轻柔的像片羽毛。
“没良心的,我当然是心疼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手废了你拿什么娶我?”
陆羽失笑,轻轻抚过霍雨浩的脸颊。
“若是你能更早些说这句话,我应当高兴的不能自己了。”
霍雨浩眼眸低垂,取出一枚戒指,有些丧气。
“本想着赢得大赛之后颁奖时跟你求婚,我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多造孽啊,眼下的情况怎么看也不适合求婚,把他的计划打乱的彻彻底底。
“我没事,明天你们便可以动身回去了。”
陆羽打开柜子翻出两套旧衣,递给霍雨浩一套。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霍雨浩急了,连忙站了起来。
“我得回宗门一趟,好久没回来了,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
陆羽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
“还是说,这么急着就要见家长了?”
霍雨浩却没有往日的腼腆,神色坚定。
“见,当然得见,我们的关系也是时候该确定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