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浔回到了去精神病院的车上。哥哥明沅在主驾上,透过后视镜却看不清他的脸。这是明浔跟着哥哥第三次进游戏了,死前的这段记忆对他而言已经很遥远。说到底不是游戏的新手,他也终于有机会独立完成游戏任务了——不用依靠哥哥,也不用依靠其他玩家。
行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车祸,就像他和哥哥第一次完成游戏返回现实那样,原本的死亡被改变了方向。
正值寒冬,医院门口积了厚厚的雪。
“寒假爸妈要回坪城,你在医院乖乖住着。”没有面容的明沅领着他找住院部。
明浔明白这个梦的诡异之处了。第一次完成游戏回到现实时,他和明沅拿完药就动身一起去坪城,没有住院一说;这个梦的走向更像被褚淮源有意更改所致。
不出所料,他在病房看见了角落里与众不同的少年——别人没有面容,而他有一张清晰又漂亮的脸。
“哥哥你好,我是明浔。”明浔向他伸出手。
“我是……褚念。”褚念目光空洞,没有回应明浔伸出的手。
明浔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对方无神的双眼明显透露着他在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明浔笑了笑,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看起了书。进了病房自然被限制得死死的,他只能顺着游戏剧情慢慢推进,连想自杀终止梦境都找不到合适的墙角去磕。
“你和他们好像不一样。”褚念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明浔觉得好玩,“因为我真实存在着啊。诶,哥哥,我虽然时不时幻视看见鬼啊怪的,还没看到过真人呢!你分不清我是真是假,是不是你的幻觉都很真实很有意思?”
褚念呆滞地望着他。自己只是主动说了句话,结果面前这个人就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段,好烦啊。
明浔笑笑,继续看书,“我好久没发病了呢,结果被送进来了,奇不奇怪?”
褚念眼眸一颤,嘴角抽动,表情有些凶恶。发病?他最讨厌听到这个词了!
“不过我也觉得这不是病。我喜欢这些幻觉,他们是独属于我的礼物。”
褚念紧张的面色又松缓了下来。
——
宋砚书把二楼三楼又逛了一遍,地面上落满灰尘,仿佛很久都没有人踏入过这些楼层。褚淮源应该始终在一楼生活。
“有什么发现吗?”明沅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楼梯走不到尽头!”李枫从上面往下喊。
宋砚书抖了抖身上沾到的灰,突然在饭桌下发现了一丝反光。宋砚书捡起它,眼尾勾出一道满意的弧,下了楼朝浴室而去。
——
“离婚以后褚念的住院费每月平摊吧。这个家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了。”
明浔眯起了眼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看见褚念抱紧了身子蜷缩在角落颤抖着。
“褚念的未来呢?谁来担负?”
“一个精神病能有什么未来?给他住院让他活着已经是仁至义尽!”
“赔钱货,养了十多年没有任何回报,还要担着他到死!”
愤怒的声音在病房里萦绕,其他没有面庞的人置若罔闻,褚念却颤抖着捂住耳朵,手臂还流着掐出的大片鲜血。
明浔叹了声气,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褚念抬眼的那瞬间,眼白几乎都被血丝占满。
“你这样就不好看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