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问,里面有人吗?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走路的声音不太对劲。”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和温婉。
林芷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应道:“我……我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女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小心翼翼,语气也十分温柔:“那个……你是不是不太方便出来?我猜……我猜你可能是那个来了?”
林芷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猜到了,这让她感到一阵羞耻和窘迫,更加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女生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尴尬,连忙用更柔和的声音补充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看你脸色不太好,走路也不稳,所以猜的。我这里刚好有,你要是需要的话……”
话音未落,一包卫生巾就从门缝下面被轻轻推了进来。紧接着,又有一个小小的药板也被推了进来。
“这个是止痛药,”女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像羽毛一样轻柔,“不知道你会不会疼,能帮上忙就好了。你慢慢用,我在外面等你一下,要是裤子脏了,我这里还有件干净的校服外套,可以先给你系在腰上挡一下。”
林芷看着脚边的卫生巾和止痛药,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不感激,只是长久以来的内向和敏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憋出了一个极轻的字:“……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门外的女生笑了笑,声音温婉动听,“那你快点,我等你。”
林芷慢慢换好卫生巾,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粒止痛药,就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口水咽了下去。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才打开了隔间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穿着理科班的校服,手里还拿着一摞资料,正靠在墙上等她,脸上带着温和友善的笑容。看到林芷出来,她扬了扬手里的校服外套,声音依旧温婉:“来,披上吧。”
林芷没有拒绝,接过外套,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默默地系在了腰上,刚好挡住了裤子上的污渍。
“我叫辛悯,理科班的,”女生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而亲切,“我来文科楼给同学送资料,刚好路过。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林芷点了点头,依旧没怎么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心里那块因为无助和尴尬而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辛悯这束突如其来的、温婉的暖意,悄悄融化了一小块。
她和辛悯一起走出厕所,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叶妤看到章亦初后的反应那么大,以后的数学课该怎么办?而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差了呢?
还有,那个叫辛悯的女生,只是来送个资料,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林芷细腻的心思让她忍不住多想,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会不会只是短暂的同情?
一连串的疑问和担忧,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林芷和辛悯并肩走到文科楼一楼的楼梯口,这里是她们分道扬镳的地方。辛悯要回理科楼,而林芷则需要返回三楼的教室。
"那我就先走啦,你回教室的时候慢一点,要是还不舒服就趴着休息会儿。"辛悯站在楼梯下方,仰着头对林芷说,笑容温婉,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林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吐出两个字:"……谢谢。"她依旧不太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地告别。
辛悯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笑了笑,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林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梯转角下方的走廊。那里背对着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和她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只是一个背影,却让林芷的心莫名地一紧。
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却也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是错觉吗?
那个站姿,那微微侧头的角度,甚至是校服领口随意敞开的样子……都像极了那天在银杏树下,那个冷漠地看着她被打的少年。
林芷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在等谁吗?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已经走到楼梯中段的辛悯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楼下那个身影扬了扬手,声音轻快而熟稔地喊道:
"许倦!你久等了。"
"许倦……"林芷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原来他叫许倦。
听到辛悯的声音,那个叫许倦的男生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一刻,林芷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真的很帅,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和辨识度的帅。不是温文尔雅的类型,而是带着点痞气的,锋利的帅。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部分眉毛,露出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像寒潭一样,让人看不透。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清晰,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天然的疏离感。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散漫。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他无疑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那种"天之骄子"的光环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林芷甚至不用问,就能猜到他一定是那种成绩顶尖、家世优越,同时又深受女生追捧的校草级人物。
许倦的目光从辛悯身上扫过,然后又淡淡地瞥了一眼楼梯口的林芷。那眼神没有停留,快得像一阵风,带着审视,却又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芷下意识地缩回了探出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些发闷。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系在腰间的外套,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听到辛悯笑着抱怨:"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你没等急吧?"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冷而有质感。他没有看辛悯,目光依旧随意地落在走廊的某个角落,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只说了三个字:
"习惯了。"
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是习惯了等待,还是习惯了辛悯的迟到?林芷不得而知。她只觉得这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辛悯似乎也不介意他这种态度,笑着走上前,将手里的一摞资料递给他:"给你,你要的竞赛题集,我好不容易才从老师那里借来的。"
许倦单手接过资料,随意地翻了翻,动作慵懒,却又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练。他甚至没有道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了,"辛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楼梯口的林芷,对许倦说,"刚才多亏了我,不然她可能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倦打断了。他甚至没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是将资料夹在腋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对辛悯说:"走了,去图书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辛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对着楼梯口的林芷挥了挥手:"那我真的走啦!拜拜!"
林芷抬起头,对着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许倦身上。他已经转过身,和辛悯并肩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他走得很慢,姿态随意,甚至有几分懒散。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流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他偶尔会侧过头,似乎在听辛悯说话,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作为回应。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林芷一眼。
林芷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叫许倦。原来他和辛悯认识。原来他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冷漠?那天他明明看到了她被欺负,为什么可以无动于衷?是因为觉得多管闲事麻烦,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
"习惯了……"他刚才说的那三个字,在林芷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习惯了什么?习惯了漠视别人的苦难吗?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个叫许倦的男生,就像一个谜。他很耀眼,像天上的太阳,却又很冷,像冬日的寒冰。他站在人群的顶端,受万人瞩目,却又仿佛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一阵寒风吹过,林芷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转身朝着三楼走去。
楼梯间里的甲醛味似乎更浓了,让她有些头晕。她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许倦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以及他那句冰冷的"习惯了"。
她不知道,这次在楼梯口的偶遇,仅仅是一个开始。这个叫许倦的男生,将会在她灰暗而艰难的青春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只觉得,这个冬天,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