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总喜欢使唤她;后来家里的状况出了问题,时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不良少年,谢芬做母亲的也只能抽出时间去学校和老师解释、道歉;
他高中可以随心所欲地玩乐,早恋,打架,甚至有过霸凌的传闻,却还是可以继续上高中或者读补习班,因为父母说“没想到家里出了变故,对时恩总是很亏歉,他也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们对不起他。”
时恩初中的零花钱很多,想用什么都可以,身上永远不缺名牌,手机也永远换最新款,后来家里破产,保持着体面的水准,家人不曾亏待他,却一直愧疚。
时禄初中时家里已经破产,三年都规矩地穿着校服和板鞋,没有要求过更多,却在初三时被导演看中,连读书的机会都不再有。
通过读大学获得工作的时恩总是嘲笑她的奔波,“都是吃青春饭的工作……”
“你来做什么?”时禄在手机上点按了两下,又望向时荣。
“就是想说几句,几年没见了,你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时荣低头,时恩又说,“是我让时荣找你的,妈妈最近生病,一直念着你。”
“那你来做什么?”她按捺着变重的心跳重复。
“我不能来么?”时恩觉得好笑,哗的一下站起来,用指节叩了桌子,发出咄咄的声音。“瞪我,我现在又不求你帮忙,别那么自以为是行么?”
“不求我帮忙。”时禄笑了一声,“欠的钱还完了?”
“说得好像自己多了不起。我一直都是能赚钱的,不像你一样始终在剧组跑龙套。”
“行啊,那把过去那几年的钱都还给我,现在,一百多万,我起码给你们还了一百多万!”
“我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妈呢,在这算什么钱?”
时荣拉住时恩胳膊,又朝向时禄,“姐,家里的钱其实已经还完了,这次哥找你真的就是妈妈生病住院了。她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骨折。哥是真心的,他给你带了澳门的蛋卷,你别这样……”
“那只是你们妈!”
时禄只剩下无力和失望。
为什么时荣这么天真,“时荣,我不想说你什么,你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谁对你更好。”她想了想,烦躁地捂住头,“算了……算了。”
时禄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想以头抢地。
在澳洲的时候,她咨询过心理医生,为什么平时十分正常,以想起家人却没办法抑制情绪,像个疯子,而且家人表现得越不可思议,越轻描淡写,她越想发疯。
后来的结果是她仍然有轻度的适应障碍,远离家人可以得到缓解。
这四年来她十分认真地健康饮食、积极锻炼、全心投入学习和剧本创作,没想到只是见到时恩一面,便破了功。
去澳门做什么。已经有预感了,却不愿想。时恩从来不是脚踏实地的人……天哪,为什么这样的人是她的哥哥,为什么这样的人反而比她顺利得多……
时禄跪在地上,用额头叩地,没想到门被拉开,孟筠站在那里,微愣。
时禄转头,皱眉,没有力气站起来,孟筠却掩上门,三步两步过来,也跪在地上,一把揽住她。
“地上凉不凉。”
他没说更多,只伸手摸地板,“我帮你拿个垫子?”
时禄抬头,尚未发泄完的情绪在空气中拐了弯,不知要如何发泄,竟是泄了气,呆呆地看着他。孟筠用手背摸她额头,“发烧了吗?”
怪异的举动被孟筠看到,可他抽了两个抱枕垫在二人膝下,一齐跪在地上,时禄竟是做不出任何反应了,仿佛被猛禽惊住的麻雀,立在枝头时心脏紧了一瞬,暂停呼吸将要飞逃,却最终埋入了他的胸口。
“我难受。”时禄捂着胸,“孟筠,我难受。”
孟筠用额头贴她的额头,“我在呢。”他把她圈在怀中,“和妹妹吵架了?”
“不是。”每说一个一个字都感觉胸口堵得慌,时禄蹙眉,闭着眼,埋头藏着表情,“我妹把时恩……也就是我哥叫来了。那个家没有公平可言,在付出的总是我,和和美美的是他们,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骨折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拍戏的时候就没有骨折过吗?”
孟筠低头,声音很软,“他突然找你做什么呀?借钱?”
“不知道。”
“你明天还要拍摄吧?可不能再哭了。”孟筠替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带着泪痕的一张脸,他探身拿过湿巾替她擦掉眼泪,“不理他们就是了,我会去帮你查一查。”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帮忙……”
“时禄。”孟筠无奈地拍着她的背,“你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是有多不信任我?你对你那些朋友都可以正常沟通,被用力推开的人只有我不是么?”
“明明我也可以帮你。”他摸她的嘴唇,“我高兴都来不及。说实话,我不希望其他任何人插手你的事,我希望能帮上你的人只有我……你没必要跟我划清距离,因为我对更多介入你生活这件事求之不得。”
“放心爱我吧。”他哄诱,“甩了我你多没眼光,要和能让你轻松的人在一起啊。”
孟筠知道他的快乐不该建立在时禄的痛苦之上,可今天所撞见的事情的确让他窃喜。时禄穿着背心,低垂着头,毫不设防,这姿态让他感到暗暗的满足——就当他是个卑劣的人吧,曾经想介入她的生活,她不同意,如今那坚毅的避雷却终于有了松动——
他乘虚而入。
孟筠查了当年所谓“破产”的相关文书,一路顺藤摸瓜,找人问到时建业和谢芬的资产状况。
助理很有效率,没多久孟筠就拿到了报告,谢芬和时建业的确是差点就将钱还清了,但其实最近还欠着,只是并不紧迫。又查了时恩,他的流水倒是异常,十分惹人怀疑——
“是不是赌博赢钱了。”
孟筠嗤笑一声,“帮我看看怎么变成这家人的债主吧,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管教他了。”
“其实还有一点东西。”助理拿出另一个文件夹,“老板你不是认识时……吗,我找到她初中时期的照片了。”
孟筠当即把时建业等人的资料丢到一边,摊开手,“快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