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正式介绍不是。”她看着郁知夏笑。
童素什么也没说,顿了几秒迟缓地把杯子举起来。
碰杯后我依旧小口抿着,楼下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场子开始热闹起来,音乐的声音逐渐变大,要很认真才能听清他们说话。
人们的狂欢从此刻开始,墙面挂着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跟着节拍不停变换颜色。
闪得我眼睛花,索性往窗外看去,从外面看不清内里,但是从这儿往外却能看得很清楚,能知道哪些人进进出出。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虽然有很多人,多到你能感觉到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多到各种气息都充斥在空间之内。
我觉得人是很矛盾的生物,我不喜欢太喧闹,人们纵情狂欢把自己放逐在欲望的旷野;我也不喜欢太冷清,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人气,总会有自己被世界遗忘的错觉。
此刻,窗外是安静的世界,若在路上走一走,可能比坐在这里感觉好很多。
突然就想沈雾星了,还好她拒绝了,这样的环境她肯定也不喜欢。那么,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没注意方憬她们在聊什么,周围太吵我听不太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被子里的酒,不知不觉间酒杯已经见底。
音浪一波又一波,我无聊地伸手捞着桌上的小吃,薯条脆脆的比较香,大半盘都是我消灭的,吃完过后又抓了把瓜子,慢慢嗑着。
不知道她们聊到哪了,其实主要是方憬在说,我觉着我们其他三个人都不是话很多的人,童素和郁知夏都会接着她的话,我只是听个大概,没听懂的地方也没开口问。
喝完一杯酒有热意上头,周围的气氛更让人恍惚。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在我对面的郁知夏突然盯着我身后,说了一个名字,音乐太吵我听不清,但还是从她的嘴型和一点点传过来的话音确认了那三个字。
“沈雾星。”
我见郁知夏蹙着眉,意识到后猛然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个卡座前,手腕被一个男人拉着。
心里突然一慌,我踉跄着起身,转身往沈雾星在的那个方向走。
走近后听见那男人吵闹的声音,“陪我们哥几个喝两杯怎么了?你来这儿上班,就没点觉悟吗?老子有钱,点你喝酒你就陪着!”
我听完皱眉,沈雾星这是遇上无赖了,这几人面色不善,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我过去掐住那男人的手,用了最大的劲,“放开。”我冷眼看着他,手上力度不减。
等那男人吃痛终于松手,我另一只手把沈雾星拉到身后。
“妈的,你谁啊?别他妈多管闲事,要不然连你一块收拾。”那人眼神阴翳,盯着我和沈雾星。
卡座对面那个男人嬉笑着,语气里带着不屑,“我看这妞儿长得也不错,和她一起陪我们喝几杯。”
我压着心中的怒气,冷声和那男人对峙,“我是她朋友,一群男的挑个女人欺负,真不要脸,谁稀罕你的钱,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你!”面前那人抬手,作势想要动手。
我不动声色地想把沈雾星往后面推,谁知道她抓我的手抓得紧,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担心。
“我看今天谁敢在我的店里动手!”一个冷冽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把身材勾勒得极好,下半身是工装裤配一双短靴。
她左眉上有一颗眉钉,嘴里叼着一支烟,眼神凛冽,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郁知夏她们也过来了,她在我耳边小声解释:“这是我朋友芳姐,这家店的老板。”
说完她给了我一个安心的表情,我拉着沈雾星朝芳姐那边靠过去。
那几个男人见芳姐过来后,气焰没那么嚣张了,放低声音喊了她一声:“芳姐。”
女人冷嗤,“我店里的规律不用多说吧,你们要找人陪酒是你们的自由,但是光出钱可不行,还得我店里的姑娘自个儿愿意。我做的是正规生意,这强买强卖可说不过去,要闹事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
那几人听了过后脸色难看,倒也没再吭声,表情在灯光的变换里像极了地狱的恶鬼。
芳姐吸了口烟朝旁边吐掉,她侧过来和沈雾星说话,声音没刚才的冷意,也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他们点你过去陪酒了?”
沈雾星摇头,语气里也少了平时的温和,“没说,我只是送酒上来,他们非要让我留下陪着。”
芳姐将剩下一截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那一点火星落下,又在她脚下熄灭。
“愿意吗?”芳姐望着沈雾星,下巴对着卡座的方向一挑。
沈雾星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力道又慢慢松开,“不愿意。”
芳姐转头睨他们一眼,“都听见了?要点陪酒单就去楼下走程序,不要对我店里的人动手动脚的,若是见不得我这规矩,那便好走不送。”
芳姐说完过来安慰沈雾星:“没事了,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按铃找我,今晚这情况很少,先前也忘了跟你说,等下给你结双倍工资。”
我这会儿有很多话想和沈雾星说,想着她还在工作时间,便依着规矩问:“沈小姐,我想让你今晚陪我喝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沈雾星捏了捏我的手,垂下眸子低声说:“当然。”
芳姐听了这回答,眉头一挑,用玩味的眼神在我们之间逡巡。
“芳老板,我还需要去楼下走程序吗?”我噙着笑问她。
“她愿意就行,费用你得给我结了啊,要算在今晚双倍工资里面的。”芳姐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在唇边,带着几分随性。
我对身后的方憬她们几个打招呼:“没什么事了,你们继续聊吧,我跟沈雾星说会儿话。”
等人群都散了,我晃了一下沈雾星的手,“走吗?”
她又回归那副温柔的样子,连回答的声音都是轻轻的,被湮没在声浪中,轻微的一声还是传进了我耳朵里。
我们找了一处人少的角落坐下,我问她:“能喝酒吗?”
她应是记得刚才的话,用我能听见的恰到好处的语调回答:“陪你的话,可以。”
我冲她一下,把服务员招过来,“麻烦给我们上一壶清酒。”
“我去吧,”沈雾星想起身。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你别忙活了,难得休息一下。”
在她顺势坐下来的同时,我把她手牵过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仔细端详着。
轻轻把衣袖往上推,露出一节手腕,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能看出一块暗色。等灯光稍微明亮的时候,我才看清那片触目惊心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