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青云门与滟澜山的血债……弟子,已代为讨回。”
次日,葬古原。
怀素跪在师父晏清河与虽不同门却可敬称一声师叔的萧自牧枯骨前,山风穿过累累白骨,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他静默良久,仿佛要将百年的沉寂与重量一同承担,方才缓缓开口,向着两位长眠的尊长静静诉说。
他诉说着晏书的一念之差,如何在那怕死的恐惧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覆灭两派的参天毒树,再也无法回头。
他诉说着萧凛在绝望中的自私抉择,以及那抉择之后,百年间如影随形、啃噬灵魂的煎熬与挣扎。
“自牧师叔,”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愧怍,“晏书那孽障,玷污了您的名号,让您身后蒙尘……怀素,代他向您赔罪了。”
“一切的罪孽,追根溯源,或许都始于我当年……未能及早察觉晏书心魔,未能阻止他走上歧路。是怀素……来迟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怀素……对不起师门。”
他提及了祖师晏无伤耗尽心血、乃至付出生命才得以完善的禁忌杀阵,那本该是守护宗门的最后壁垒,却成了掀起腥风血雨的利刃。
“师父,师叔,”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朦胧泪眼,仿佛要看到两位尊长的魂灵。
“晏书已死,死于他自己亲手优化的杀阵之下,自食其果。萧凛也已伏诛,由滟澜山最后的血脉,亲自清理了门户。”
“青云门与滟澜山的血债……弟子,已代为讨回。”
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与哀伤:
“只是……弟子不孝……终究无力,重现青云门昔日荣光了……”
余音散入风中,与葬古原的死寂融为一体。
太多太多的往事,太多太多的悲恸,仿佛永远也诉说不尽。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堤防。
怀素再也支撑不住,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压抑了百年的泪水如同决堤般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余下沉重的抽噎。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与血污,站起身,以极其郑重、缓慢,近乎仪式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晏清河与师叔萧自牧的遗骸,一寸一寸地,极其珍重地,请入了事先备好的两具棺木之中。
随后,他望向那环形深渊中,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五万同门枯骨。他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暗无天日、充满怨气的葬古原了。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亲手收殓那些散落的遗骸。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亡魂的安眠。
每拾起一块骨骼,都像是在触摸一段被强行中断的人生,一个破碎的梦想,一份沉重的责任。
然而,遗骸实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绝望。
多到他放眼望去,竟想不出这天地间,有何处能容纳下这五万的英灵,这五万的冤屈。
青云门旧址,埋不下。
滟澜山故地,也埋不下。
这苍茫天地,似乎……也寻不到一处能安然埋葬他所有同门的地方。
他依旧固执地、机械地重复着收殓的动作,从日出到日落,不知疲倦,不敢停歇。
直到指尖被粗糙的骨殖磨破,鲜血混着尘土滴落在白骨之上,他终于再一次崩溃,泣不成声。
那哭声里,是无法让同胞入土为安的巨大无力,是面对这滔天血债的深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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