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对小姐最后的承诺——保护好将军府的血脉。
季觉卿被赵嬷嬷一句话打发,再多事情她问不出来,被人盯上却不知真相,死亡的威胁使她全身骨血都凉了。
她不自觉对固安侯府有了几分愤怒,又对自己有了几分恼悔,不该贪图这一时的富贵享乐。
她如今像戏台上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第二日,晨幕刚刚透亮,楠竹院中人便开始整理行囊。
季觉卿被打扮成一身素色,祭拜先人要庄重些。
大周皇都布局是传统的东贵西复南贫北贱的格局,固安侯府是勋贵人家,自是住在城东。
老侯夫人不知是什么原由,将自己晚安安居的家庙定在城南。
季觉卿虽是轻车简行,却也坐车一个时辰才到了南门口。
云阁就在南门口不远处的码头边上,三层的酒楼富丽堂皇与路上的小民户格格不入。
季觉卿下了马车,带着垂落膝盖的长长帷帽。
赵嬷嬷去问店家买外带的糕点,“来一盒荷花饼。如今是六月了,可有其他什么合时令的鲜饼。”
那女掌柜抬头看了赵嬷嬷一眼,笑着说到:“今年天气好,忘忧饼正合时节。”
“我家主子不爱忘忧饼,天热了,可有茯苓饼,若有,来一盒子。”
“点心做好后带走,先给雅间上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
一切招呼完,赵嬷嬷才去寻二楼等候的季觉卿。
夏日的太阳升的早,南城的人早早便起来去做工挣钱去了,路上人群熙熙攘攘。
季觉卿做的雅间倒是个奇妙的位置,一扇窗是路上匆匆的行人,一扇窗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茶水很快上来,主仆三人就静静喝着,不发一言。
季觉卿没心思再维持自己塑造的人设。
死神的镰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不知何时会落下,那神秘男子的要只有七天,赵嬷嬷只拿“她会好好活着”来敷衍她。
一晚上辗转反侧,赵嬷嬷的话像一个饵,来自不知道岸上何人的鱼钩。
让季觉卿信不得,又无法不去听。
热腾腾的点心香气四溢,包裹在油纸中,提溜在赵嬷嬷手上——她打着给老夫人的贡品的名义,不让朱绣拎。
停驻的马车再次叮叮当当的上路。
日头热辣辣的照着大地,车停下来,在一处庄子门口。
“到了,小姐下车吧。”赵嬷嬷让车夫去跟庄头说主子来了。
朱绣扶着季觉卿下了车。
季觉卿:“这是哪,不是要去家庙吗?”
朱绣:“这就是府中的庄子,家庙修在半山腰上,没马车上山的路,只能爬上去。小姐先在庄子上修整修整再上山去吧。”
朱绣和赵嬷嬷去打点庄上的人手,下午一起将东西抬上山。
季觉卿无所事事,便在书房角落练字。
却听得不远处两个妇人打扮在说话。
“这不年不节的咋突然还来主家给老夫人祭拜了,原先都是年节才来,咱们提前上山告知那些坤道们打扫好房子,如今突然来,幸亏要修整,要不让主家生气了可咋办。”
“可不是,可不是,刘嫂子我跟你说,我当家的跟我说这个三小姐可不是原来那个三小姐。”这话低声些,但季觉卿耳朵尖,听得清楚。
“你这话说的我糊里糊涂的,什么三小姐不是三小姐。”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原来的三小姐是二房的独女,现在的三小姐听说是刚回来的,原先在老家养着,你说要是真在老家养着,排序能不给她留着。要我说啊,要么是个庶女要么是个外面侯爷风流才留下的孩子。”
“你是说,夫人……这话可不敢乱讲,侯爷多宠夫人啊。”
“就是因为宠才能让一个小姐流落在外,不然偌大一个侯府还养不下一个丫头片子。”
“哎,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
说话声渐行渐远,季觉卿的字也练不下去。
这二人的猜测她不觉得是真实情况,她这张脸五官和固安侯夫人太像了,如今白起来,更是从五分像变成七分。
一张纸被她无意的写写画画,好似小说题材的脚本。
季觉卿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浆糊,放下笔,强迫自己静心沉气,等待赵嬷嬷给她来一个揭秘。
季觉卿拂袖离开书房,没注意自己那张涂写的纸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