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屋子,她从柜里翻出个浅青釉的小碟,把米糕摆上去,又找了支细蜡烛点在旁边。暖黄的光映着糕上的碎桂花,倒也算有了点仪式感。她坐在小凳上,抱起一旁看热闹的雪球,“祝我生日快乐!”
她小口咬着糕,甜香里带着点淡淡的空落,想起往年母亲在时会煮碗长寿面,指尖轻轻蹭了蹭碟沿。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响,不是叩门,倒像是有人路过时顿了脚步。沈清梨抬头,就见江昀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篮,显然是刚从别处来,额角沾着点薄汗,眼神落在她桌上的米糕和蜡烛上,没说话。
沈清梨手一顿,忙吹灭蜡烛,把小碟往身后挪了挪,起身招呼:“你怎么来了?”
江昀收回目光,迈步进来,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语气淡淡的:“刚从河边过,采了些莲蓬,顺路给你带点。”竹篮里的莲蓬还带着水汽,翠得发亮。
他的视线又不经意扫过沈清梨身后,那半块米糕的边角还露在外面。江昀没提生日,只皱了皱眉:“晚饭就吃这个?活再忙,也不能这么对付。”
沈清梨脸颊微热,把小碟往身后又藏了藏:“就是……想吃点甜的,不算晚饭。”
江昀没接话,蹲下身翻看竹篮里的莲蓬,指尖拨弄着翠绿的蓬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巷口的面馆,今天煮的面还算筋道。”
沈清梨愣了愣:“啊?”
“我刚从那边过,看见里头人不少,”江昀站起身,避开她的目光,“你要是不介意,就…去煮碗面吃。生辰吃碗热面,总比啃凉糕强。”
沈清梨没想到他竟看出来了,耳尖悄悄热了,小声说:“不用麻烦,我……”
“谁跟你说麻烦了?”江昀打断她,拎起竹篮塞到她手里,“莲蓬得泡水,你先收拾着,我去趟面馆。”说完,没等她再劝,转身就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绷着脸补了句:“我也就是路过,顺便帮你带一碗。”
沈清梨握着竹篮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走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弯。
没一会儿,江昀就提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裹着热乎的面条,还额外带了一小碟酱萝卜。他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语气依旧淡淡的:“快吃吧,面要坨了。我在这儿等会儿,把莲蓬剥了再走。”
沈清梨打开油纸包,面条的热气袅袅升起,里面还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她抬头看向江昀,见他正低头剥着莲蓬,指尖动作细致,没看她,便轻声说:“谢谢你。”
江昀剥莲蓬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含糊“嗯”了一声,把刚剥好的一颗莲子放进小碟里,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吃你的面。”
灯光落在石桌上,面条的热气混着莲子的清香,落在她心头。
时光飞逝。
檐角的冰棱滴下最后一滴融水时,沈清梨才惊觉,这一年竟已走到了末尾。春日里种下的梨树苗,如今枝桠上积着薄雪,像缀了层碎玉;端午包粽子的芦苇叶,早被陈妈收进了橱柜深处;就连八月里那碗热乎的长寿面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转眼就换成了灶间炖着的腊味香。
秋凉时,她总在绣庄忙到暮色四合,收工时总能看见江昀的身影立在巷口,有时手里拎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有时是裹着油纸的烤红薯,见她出来,便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梨树枝叶在秋风里簌簌落着,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声混着落叶声,把长巷衬得格外静。
等除夕夜的爆竹声在巷子里炸开时,沈清梨望着江宅亮着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日子,就像她绣绷上的丝线,一针一线看似寻常,却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满是暖意的模样。陈妈在院里喊她“小姐,快来吃饺子”,江昀站在门口朝她招手,灯光落在他肩头,雪粒子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安稳的时光,从来都藏在这些不声不响的陪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