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津淮不动声色将温妤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迎上周时野阴沉下来的目光,沈津淮语气淡淡:“这种小事不牢周律师费心。”
沈津淮看向慢一步走过来的周应沉,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再重新看向周时野:“我们直接回美院附近的公寓,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周时野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男人眼底卷起风暴,脸色阴沉沉,声音也控制不住冷了下去:“沈津淮,你说什么?回公寓?回哪个公寓?小妤答应过我初二回老宅,沈津淮,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周时野音量拔高,带着说不出的愤怒恐慌,引来远处的路人频频侧目。
但他混不在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津淮和温妤身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沈津淮把温妤带走,不能。
可下一刻,一直安静站在沈津淮身后的温妤,却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将沈津淮挡在身后,隔绝了周时野的气势凌人。
温妤抬眸,看向情绪激动的周时野,声音不高,听不出太多情绪:“周律师说错了。”
“我是答应你初二回来,但我说的是回A市,没有说回周家老宅。而且,”
温妤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应沉,又回到周时野脸上:“老宅距离我学校太远,往返不便,不利于我的学业。住在离学校更近的我和津淮自己的家,更方便。”
“你……你说什么?”
周时野瞳孔一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无法接受从温妤口中说出来的如此清晰的界定。
男人怔在原地,大脑有片刻空白。
没错,温妤当时的原话的确是“回A市”,可是……
“我和津淮自己的家”?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让周时野眉头紧拧,眸底全是受伤的情绪。
好一会儿,周时野凸起的喉结用力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男人声音颤抖,还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求,
“小妤,你,你如果觉得老宅太远,不方便,哥哥在美院附近也有公寓,是你以前住过的,你可以住那里,那里……”
“时野。”
周时野后面的话尚未说完,被一直沉默观察的周应沉开口打断。
周应沉淡淡的扫了一眼被温妤护在身后神色自若的沈津淮,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才看向情绪即将再次失控的弟弟。
“机场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应沉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周时野即将喷薄而出的绝望。
周时野不甘的盯着温妤,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拳头在身后握的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却真的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凝着温妤的眼睛里,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痛苦。
见状,周应沉这才将视线再次转向温妤。
周应沉眼神浓郁深沉,语气不疾不徐:“小妤,你今天刚回来,舟车劳顿,先回老宅休息一晚,明天再搬去公寓也不迟。”
“母亲虽然不在,但过年期间,我们一家人总该一起吃顿团圆饭。”
闻言,沈津淮握着温妤的手紧了紧。
周应沉看似让步,背后却是不肯放松的掌控。
但此刻,在机场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与周家兄弟撕破脸,对温妤并无益处。
沈津淮低下头,看向温妤。
而温妤,垂眸,扫了一眼沈津淮握住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抬眸,对上沈津淮的目光,女孩儿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随即,她转回头,不卑不亢的迎上周应沉深邃的注视,
“大哥费心了。”
温妤捕捉到周应沉在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大哥”时,眸底掠过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欣喜,她嘴角扯了扯:“我和学校导师约好了时间,讨论我接下来复学的具体事情,还有半个小时,不好迟到。所以……”
“所以,就先不回老宅了,从学校结束后,直接回公寓比较方便。至于行李,明天我和津淮再回老宅去收拾。”
听到温妤这安排妥当的话,周应沉紧紧盯着温妤清澈却坚定的眼睛。
前一刻那一声久违的“大哥”带来的庆幸愉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周应沉就被眼前从容不迫的温妤震撼到了。
这不像他记忆中总是垂着眼怯生生不敢看他,对一切安排逆来顺受的温妤会说的话。
一点都不像。
可这些话,却又真真实实是从温妤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的成长,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脱离掌控。
而一旁的周时野,在听到温妤称呼周应沉的那一声“大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扭头看向周应沉,眼睛瞪的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不解,以及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嫉妒。
温妤都喊周应沉“大哥”了?
可对他,却仍旧是生疏客套的“周律师”?
凭什么?
一瞬间,周时野看向周应沉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有愤怒,质问,更多的,是不甘。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周时野胸腔里翻涌。
他嘴唇剧烈的动了动,想冲口而出质问周应沉是什么时候,用了什么办法让温妤这么喊他,又在对上周应沉深不见底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却隐含警告的眼睛时,紧紧攥着拳头,硬生生忍了回去。
而沈津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再给周家兄弟任何拖延的机会,手臂揽住温妤的肩膀,柔声问道:“和导师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温妤顺从的靠向沈津淮,点了点头。
随即,沈津淮不再停留,一手牵着温妤,一手推过一旁的行李箱,迈开长腿,径直朝机场出口方向走去。
周时野眼睁睁看着二人并肩离开,想也不想就要拔腿追上去。
手腕却被周应沉牢牢攥住。
“你什么意思?”
周时野用力甩动手腕,却没能甩开周应沉的手。
他愤怒转过身,对周应沉怒目而视,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嘶哑:“你什么时候跟小妤私下联系的?为什么她喊你‘大哥’?”
“周应沉,你他妈是不是背着我耍了什么手段?你耍赖。”
“所以呢?”
周应沉缓缓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盯着远去的二人的背影的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蕴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极难察觉的……疲惫自嘲。
直到那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应沉才看向气的浑身发抖眼眶发红的周时野,声音低沉,
“看不出来吗?”
周应沉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叹息声淹没在机场嘈杂的背景音里:“小妤成长了,成长到……一句话,一个称呼,就可以轻易左右我们的情绪,让我们或喜或怒,失了方寸。而我们,还停在原地。”
听到这话,周时野眉头紧拧,显然没能理解周应沉话里的深意,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意思就是,”
周应沉低沉的声音更冷,一字一句:“小妤不会再听我们的,甚至一点都不会再在乎我们。所以她喊我一声大哥,只为了,让我放她跟沈津淮离开,对她来说……”
周应沉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温妤喊那一声“大哥”时的神情,男人语气充满自嘲:“大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一个能让我放手让她和沈津淮离开的称呼而已,除此之外,对小妤不再有任何意义。”
听到周应沉这番近乎残酷的分析,周时野脸上的愤怒和质问渐渐凝固。
顷刻间,曾经桀骜不驯的男人眼底,只剩下绝望的茫然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