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野一时语塞。
他想到温妤那日看他的恐惧眼神,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满腔的怒火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憋闷和痛苦。
“忍着。”
周应沉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沈津淮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他在用温柔麻痹小妤,也在挑衅我们。你现在冲过去,正中他下怀。”
“那就这么看着?”
周时野声音嘶哑的嘶吼着。
“那就看仔细点。”
周应沉抬眸,看向暴躁的弟弟:“记住小妤现在的样子。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我们身边。到那时,我要她眼里心里,只剩下我们。”
“最主要的是……”
周应沉拿起其中一份资料,神色更冷:“小妤的确失忆了,那场车祸,让她忘记了我们。”
闻言,周时野冲过来一把夺过周应沉手里的资料,越看越心慌。
而周应沉,走到围栏旁,看向远处的海岛。
“所以沈津淮肯定害怕小妤会恢复记忆。”
周应沉语气停顿半秒,用力抓紧围栏栏杆:“害怕她想起来,到那个时候,小妤就会知道沈津淮跟她毫无关系,我们,才是她唯一的亲人。”
而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周时野后面的话尚未说完,周应沉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周应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陈旭焦急的声音。
周应沉听着。
挂断电话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
周时野担心的问。
“公司出了紧急情况。”
周应沉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要回去一趟。”
周时野一愣:“那小妤怎么办?”
周应沉沉默。
须臾,
“你留下。”
“我?”
“嗯。”
周应沉再次看向远处与世无争的海岛,语气冷沉:“你留在这里,好好守着。不要靠近海岛,不要有任何过激举动,你只需要让小妤知道……我们在等她。”
说到这里,周应沉转身看向周时野,眼神深邃:“这是对你耐心的考验,时野。记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惊扰,是等待。等小妤对外面的世界重新产生好奇,或者……等我们的礼物送到沈氏集团逼迫沈津淮离开海岛。”
“你要好好忍住。记住,你的任何冲动,都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
明白周应沉说的对,周时野再次狠狠一拳砸在围栏上,本就流血的手背血流不止。
他喘着粗气,再次看向远处的海岛,曾经懒漫不羁的眼神无比阴沉。
忍?
他周时野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憋屈。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温妤在沈津淮的陪伴下在临海露台用晚餐。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气氛宁静美好。
这时,一阵引擎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温妤抬头,便看到一架炫酷的黑色水上摩托正以极快的速度,绕着海岛外围的海域进行着危险华丽的炫技表演。
甩尾,腾空,高速旋转。
驾驶者技术高超,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的张扬。
即使隔着距离,温妤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不加掩饰的躁动与……挑衅?
是周时野。
沈津淮切牛排的动作一顿。
随即,
“不用理会。”
沈津淮将切好的牛排推到温妤跟前:“有些人,总是习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刷存在感。”
男人的镇定自若,与海面上嚣张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一下子,就让温妤不害怕了。
“嗯。”
温妤暗暗深呼吸,专心吃着牛排,心情放松下来。
虽然过去一段时间她没有想起来任何事情,但是现在对于周时野哥周应沉两个人已经不那么恐惧了。
反正有沈津淮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而周时野,绕着海岛疯了几圈,最后,水上摩托在离露台最近的海面上停住,激起巨大的浪花。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看向露台上的温妤。
男人眼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被强行压抑的思念,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祈求。
那目光太过阴郁,太过灼热。
时间一长,温妤抓着刀叉的手不自觉用力。
沈津淮将温妤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扫了一眼海上的周时野,伸出手,覆上温妤微凉的手背,紧紧握住。
男人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牛排要凉了,”
沈津淮声音如常,仿佛周时野带来的喧嚣的挑衅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尝尝看,今天火候掌握的怎么样?”
温妤看着沈津淮镇定自若的脸,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因周时野挑衅而泛起的不安,彻底松懈下来。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沈津淮切好的牛排。
海面上,周时野看着露台上置身事外继续享受着浪漫晚餐的温妤,胸口那股子邪火憋屈的差点儿要冲破胸腔。
他一拧油门,水上摩托发出更加狂暴的轰鸣,朝着远离海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道翻滚的白浪。
接下来几天,周时野的骚扰变本加厉。
清晨,温妤和沈津淮在花园里安静作画,一艘黑色快艇会突然出现在近海,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一首节奏激烈充满叛逆感的摇滚乐。
音量震耳欲聋,彻底破坏了清晨的宁静。
然后,沈津淮为温妤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降噪耳机,带她回到隔音良好的室内,播放舒缓的古典乐。
午后,温妤牵着沈津淮的手在沙滩上散步。
周时野会驾着水上摩托,在不远处进行各种危险的特技表演,激起巨大的浪花。
沈津淮干脆牵着温妤的手回到别墅里,或者去另一个更加隐蔽的沙滩。
甚至,周时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架无人机,挂着一条写着“小妤,回家”字样的横幅,试图飞越海岛上空。
当然,无人机很快就被沈津淮安排的安保用干扰设备击落。
周时野的所有举动,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拼命捣乱的孩子,用尽各种方式刷着存在感。
而沈津淮,始终保持着惊人的耐心冷静。
他继续陪着温妤画画,看书,将一切干扰都摒除在外。
这反而更衬的周时野的行为,幼稚可笑。
温妤起初还会周时野的骚扰而困扰或者害怕,但次数多了,在沈津淮一次又一次沉稳的应对和安抚下,她渐渐也习以为常。
甚至偶尔会觉得,海面上上蹿下跳的身影,有点……可怜。
同时,温妤也更加依赖沈津淮的怀抱,贪恋他带来的安宁。
她主动减少了去开阔海边散步的次数,更愿意待在别墅里,待在沈津淮身边。
直到这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海岛。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海浪猛烈拍打着礁石。
温妤被雷声惊醒,害怕的往身旁男人怀里面缩了缩。
沈津淮将温妤更紧的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只是打雷而已。”
他下床检查了门窗,再回到床上,将温妤重新整个圈在怀里用被子裹紧,像守护珍宝一样。
“还怕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嗯。”
温妤在沈津淮怀里点点头。
“很久之前……”
男人低缓的嗓音在窗外雨声中缓缓流淌,讲述着一个关于海洋与星辰的古老传说。
故事里没有惊涛骇浪,只有安稳,静谧。
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温妤的后背。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温妤在沈津淮低沉悦耳的故事声中,再次沉沉睡去。
卧室里一片温暖静谧。
壁炉里燃着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雨夜的寒冷。
而远处,狂风暴雨的海面上,黑色游艇如同暴怒海洋中的一叶孤舟,正剧烈的颠簸摇晃着。
周时野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主舱,而是固执的站在驾驶舱外。
他任由冰冷的雨水和咸涩的海浪拍打在身上,浑身湿透。
男人仅仅盯着远处在风雨中只有模糊轮廓的海岛,眼神冰冷阴鸷。
这时,一道猛烈的巨浪狠狠砸向游艇右舷。
瞬间,整个游艇剧烈倾斜,波动。
而甲板上的周时野,整个人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到坚硬的甲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子钻心的疼瞬间从周时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试图用手撑住身体,手腕传来剧痛,疑似扭伤骨裂。
周时野喉咙里也涌上浓烈的腥甜。
他控制不住侧头,一口鲜血混着咸涩的海水喷在甲板上,又很快被无情的雨水冲刷掉。
他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巨浪拍打游艇带来的海水不断从口鼻灌入,引起一阵阵窒息般的呛咳。
而他目光所及,是远处的海岛上,看起来静谧的别墅。
“小妤……”
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渐渐剥离。
周时野朝着海岛所在方向徒劳的伸出手,指尖在湿冷空气中虚抓了一下,可什么也没握住。
跟着,沉重的黑暗席卷而来,吞没了周时野耳边所有声音。
他闭上眼睛,彻底瘫软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