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眼神忐忑不安,身体瑟瑟发抖,抓住沈津淮的纤细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抗拒。
这比任何言语的否认,都更具杀伤力。
周应沉冷硬的身体终于踉跄了一下。
即便看到温妤第一眼就是看她穿着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都没有此刻让他无助错愕。
周时野也看到了温妤眼里的陌生和害怕。
他胸腔剧烈起伏,身体跟着发颤。
须臾,周时野别开了视线,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响声,指关节渗出血丝。
“哥,”
周时野声音嘶哑:“小妤她真的,不记得了我们了。”
沈津淮看着周家兄弟一个冰冷隐忍到极致,一个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被更深的戒备取代。
“听到了?”
沈津淮将温妤牢牢守在怀里,冷冷的看向周应沉:“是你们自己离开,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顷刻间,周应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起骇人的怒意。
他无视了沈津淮的话,目光紧紧锁在男人怀里的温妤颤抖的身影上。
良久,周应沉周身恐怖的压迫感竟缓缓收敛起来。
“很好。”
接着,周应沉深深的看了温妤最后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哥——”
周时野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周应沉。
“走。”
周应沉声音不容置疑,脚步不停的大步往前走。
周时野紧紧攥着受伤流血的拳头,用混合着滔天愤怒和深深不甘的眼神剐了沈津淮一眼,转身,跟上周应沉离开了。
周家其他人训练有素的跟着撤离。
不多时,浪漫的沙滩上只剩下相拥一起的两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无声的硝烟味。
看见远处的几艘快艇远离,温妤彻底脱力软在沈津淮怀里。
沈津淮打横将温妤抱起来,下巴轻抵她额头,声音低沉的安抚着:“没事了,他们都走了,别怕,我在。”
温妤趴在沈津淮胸膛上平复情绪。
良久,才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惊魂未定的问:“津淮,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看见他们就好怕?”
其实不用沈津淮回答,温妤都能大概猜测出,那两个人曾经肯定深深的伤害过她。
不然沈津淮早就告诉她,他们是谁了。
同时,温妤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问,他们是坏人。
就算她是什么周家养女,他们也是坏人。
但对于过去记忆空白的担心,还是让温妤问了出来。
闻言,沈津淮抱着温妤坐上车,单膝跪在车门边,一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手拭去温妤脸上的泪水。
“他们不重要。小妤,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有我,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
沈津淮将温妤重新拥入怀里。
目光却越过她身后的车窗外,看向远处看似平静的海。
尤其是,耳麦里传来的汇报显示,周家兄弟的快艇离开后,他们二人上了一艘停在远处的大船。
他们没有离开。
而沈津淮也知道,周应沉和周时野不会轻易退让。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已经不再颤抖,沈津淮心底也放松些许。
“别想了。”
沈津淮松开温妤,安抚性揉揉她后脑勺:“医生说过,对于过去的记忆顺其自然,不要强迫自己。”
“相信我,”
沈津淮握紧温妤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外面那些人,那些事,只要你想拒绝,他们就与你无关。你的未来,只有我。”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温妤反手紧紧抓着沈津淮的手:“就算他们回来,你也别把我给他们好不好?”
沈津淮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个柔软的笑意:“傻瓜,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身边,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嗯。”
见温妤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沈津淮上车,开车带温妤回到别墅里。
他抱她下车回到二楼最左边卧室,帮温妤脱掉繁琐的婚纱,半靠在床上,拥着她,一下一下轻拍温妤后背。
直到温妤睡着了,沈津淮才小心翼翼抽出手,转身走出卧室。
关上房门那一刻,男人脸上的温柔被冰冷取代。
“沈总,”
耳麦里传来声音:“周家的船停在一点钟方向,没有离开的迹象。另外,我们监测到附近海域有多个不明信号源在持续靠近。”
沈津淮来到顶楼露台,双手搭在围栏上。
而远处海面上,一艘黑色游艇如同蛰伏的海兽。
至于被沈津淮注视着的游艇上,气氛凝重。
周时野焦躁不安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哥,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们就该直接把小妤带回来,也不知道沈津淮那个混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们了?”
周时野越说越火大,直接一拳砸在船舱上,刚刚包扎好的手背再次流血。
而周应沉,双手搭在围栏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深沉的望着远处的海岛。
“然后呢?”
男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然后?”
周时野不明所以的转身,眼眶泛红:“带她回家啊,不管小妤是不是真的失忆了,治好她,让她想起来,就行了。”
“所以,在小妤那么害怕我们抗拒我们的时候,强行带走她?”
周应沉漫不经心的看向周时野:“你认为那样,小妤会好起来?还是会彻底崩溃?而且最主要的是……你确定小妤想起来一切之后,不会想再次离开?”
后面这个问题,问的周时野一噎。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没错,这一年多以来,他们除了不断追查温妤的下落,就是不断反思曾经的行为。
回想温妤想要离开的种种证明,再想想温妤看见他们时那恐惧的眼神……
周时野烦躁的扒了下头发。
“都怪我,要不是我……”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如果没有那个车祸,温妤现在还乖乖待在他们身边。
虽然同样的,他们也不会知道曾经的自己对温妤多么的混蛋。
可只要她在他们身边,他们总会知道的。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周应沉打断周时野,再次看向海岛所在方向:“沈津淮把小妤藏的很好,这次如果不是他故意放水,我们上不了海岛。”
周时野一愣:“哥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是沈津淮故意放我们上海岛?不可能。”
“不可能?”
周应沉嗤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你以为凭借沈津淮能把小妤藏一年多的能力,会在我们突破海岛防线的第一时间,不让人阻止我们吗?”
“而他之所以放我们上岛,就是想让小妤亲口拒绝我们。”
“我们也必须承认,沈津淮……把小妤保护的很好。”
好到她会反抗,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会承受。
最后几个字,周应沉说的很慢,语气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冷意。
“保护?他那是囚禁。”
周时野气的差点儿吐血。
“无论是保护还是囚禁,现在的沈津淮都是小妤唯一信任的人。”
短暂的酸涩过后,周应沉思绪说不出的冷静:“强行剥离这种信任,后果难料。而且,你没发现吗?沈津淮是个强大的对手,不仅仅他的沈氏集团,还有他这个人……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让小妤心甘情愿跟我们离开,我们做不到从沈津淮手里强行带走她。”
周时野不甘心:“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等?”
周应沉唇角勾起冷笑:“当然不。”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两件事:第一,动用一切资源,查清楚沈津淮过去一年多所有的行踪,接触过哪些医生,用过哪些药,我要知道温妤失忆的全部细节和可能性。第二,准备一份‘礼物’,送给沈氏集团……对,要让沈津淮必须离开这座岛的‘礼物’。”
放下手机,周应沉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轮廓模糊的岛。
“沈津淮会自己出来的。”
男人声音低沉笃定:“等他离开,就是我们的机会。我要小妤亲口说愿意跟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