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吧。"
"嗯。"
"五分钟。"
叶茜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阳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一点出来,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臂上。翻煎蛋的动作很利落,和翻拍子的手法一样稳。
五分钟后,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煎蛋、培根、热牛奶,还有烤了一下的面包片。很简单,但热乎乎的,胃里一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几点的火车回海德堡?"叶茜茜咬了一口面包。
"不急,下午的。"
"明天就要开学了诶。"
"嗯。"
"你呢,什么时候训练?"
"后天。"
"那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假了。"
手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给她的牛奶杯里又添了一点。
吃完饭两个人都不太想动。
叶茜茜窝在沙发上,遥控器翻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德语的美食节目上。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不需要动脑子。
手冢坐在旁边,叶茜茜的头慢慢地歪过来,最后整个人靠在了怀里,腿蜷起来缩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手臂。
电视里在做一道巴伐利亚烤猪肘,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形容酱汁的口感,叶茜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偶尔碰一下她的头发。
"国光。"
"嗯。"
"我不想回海德堡。"
"明天开学。"
"我知道。"她把脸往胸口蹭了蹭,"就是说一下。"
没有接话,但搭在靠背上的手落了下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茶几上放着一袋从北京带回来的坚果,是叶芷兰塞进行李箱里的。手冢拆开袋子,剥了一颗腰果,递到她嘴边。
叶茜茜张嘴咬住了,顺便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手指顿了一下。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又一颗腰果递到嘴边。张嘴接了,这次没咬。
再过一会儿,是一颗杏仁。
然后是一颗核桃仁。
剥一颗喂一颗,节奏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叶茜茜窝在怀里,嘴巴一张一合的,眼睛盯着电视。
电视里的猪肘已经烤好了,主持人切了一刀,金黄色的脆皮裂开,肉汁涌了出来。
叶茜茜忽然说:"我也想吃猪肘。"
"回海德堡吃。"
"那说好了。"
"嗯。"
她满意地又缩了缩,把自己往怀里塞了塞。窗外的云终于散了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色。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特意在等他们。
傍晚五点,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慕尼黑中央车站。
站台上的风有点凉,叶茜茜缩了缩脖子,手冢把围巾又绕到了她脖子上。
叶茜茜看了他一眼,把围巾解开,重新绕了一下,一半围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半拉过去绕在了手冢脖子上。两个人被一条围巾拴在了一起,距离刚好是低头就能碰到额头的长度。
手冢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这条围巾,没有拆开。
火车进站了。
三个半小时,从慕尼黑到海德堡。叶茜茜靠在手冢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再从田野变成小镇。
十月的德国傍晚来得早,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窗外的灯光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戳了一个一个的洞,光从洞里透出来。
到海德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从车站走回公寓的路上,经过内卡河。河水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流着,对岸是亮着灯的老城,哲学家小径的山坡上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点光。
叶茜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对岸的山坡。
手冢也停了。
"今天看不到星星,"她说,"阴天。"
"会晴的。"
"国光,你说的是天气还是心情呀?"
手冢侧过头看着她,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天气,心情不用等。"
叶茜茜笑了一下,把手塞进了他的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走到公寓楼拐角的时候,叶茜茜忽然说:"国光,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门口。"
手冢看了她一眼。
"三、二......"
没等说"一",她已经撒开他的手往前冲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哗啦啦地响,她跑得歪歪扭扭的,围巾在身后飘,笑声在夜色里散开来。
她跑了大概十几步,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手冢追没追,就被一双手臂从背后整个兜住了。
行李箱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接过去,人已经被圈在了怀里。
"啊!你怎么都不让着我!"
手冢没回答,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有一点快,但很稳。她被箍在那里动弹不得,能感觉到胸膛贴着后背的起伏。
"犯规,"手冢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没说开始。"
"我说了三二。"
"没有一。"
叶茜茜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动,干脆不挣了,靠在他身上仰起头看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好吧,算你赢。"
手冢松开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拎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往公寓楼走。
到了公寓楼下,叶茜茜按了电梯。
她按了2。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来。叶茜茜掏出钥匙开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出来,是暖气的味道、木地板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茶香。
她走进去,打开玄关的灯。
手冢拎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欢迎回家。"她转过身,冲他笑了。
手冢放下行李箱,看着她。
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在头发上镀了一圈暖黄色的边。和昨天在慕尼黑餐厅里看到她走上楼梯时一样,和很久很久以前在慕尼黑机场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
"嗯,"他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