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睡得沉,谁知道你说醒就醒!”路决委屈嘟囔,却不敢真的较真。
林淼也撇撇嘴,随手把他歪掉的校服领口扯了扯,动作熟稔自然:“醒了就醒了,给你留了热水,刚打的还热着。”
宿淮之瞥了眼桌角的热水壶,没吭声,算是默认领情。一旁许肆然看着这一幕,指尖摩挲着笔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宿淮之看着林淼揉着额头、咋咋呼呼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你好歹是个女生,注意点形象,别总跟我和路决这俩混子凑一起。”
他垂眸看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声音压得很低。林淼和路决都是家境优渥的主,是被家里宠着的少爷小姐,前路坦荡明亮,而他自己一身泥泞,身后尽是烂摊子,哪敢真的跟他们走太近,生怕自己这糟糕的境遇,耽误了两个本该顺遂无忧的人。
这话一出,方才的嬉闹瞬间僵住。路决脸上的笑意淡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淼先一步开了口。
林淼脸上的爽利笑意彻底褪去,高马尾下的眉眼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悦和委屈,嗓门都比平时沉了几分:“宿淮之你什么意思?”
她往前半步,盯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满是较真:“什么叫凑一起?我跟你、跟路决玩,是觉得你们靠谱合得来,跟家境身份有什么关系?还耽误我们,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一旁路决也连忙附和:“就是啊淮之,咱仨处得好是真心的,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没关系,你想哪儿去了!”他和林淼打小就不愁吃穿,从不在意旁人出身,只认心里的那份舒坦,宿淮之这话,反倒生分又伤人。
宿淮之喉间一哽,没料到他们反应这么大。他别开眼,避开林淼的目光,语气依旧别扭又固执:“总之你们俩是娇生惯养的,跟我不一样,别总黏着我,免得惹麻烦。” 那些混混的账还没彻底清,他自己烂命一条无所谓,却怕波及身边人。
林淼一听更气了,眼眶都有点泛红,却强忍着没掉泪,语气又急又冲:“麻烦?我林淼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你把我们的交情当什么了?就因为你境遇难点,就要把我们往外推?”
她性子爽直,最见不得这种明明在意却硬装冷漠的样子,满心的热意被泼了盆冷水,又气又心疼,说话都带着颤音
宿淮之见林淼眼眶泛红,鼻尖也染上薄红,方才的冲劲瞬间弱了半截,喉间像堵了团棉絮,连半句硬话都说不出口。他素来最烦旁人掉眼泪,旁人哭他只觉烦躁,要么转身就走,从不会多管,可这人是林淼,是真心待他的林淼。
那点委屈的红意撞进眼里,比巷口混混的刀刃还让他无措。他嘴笨,压根不会什么软话安慰,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和在意,到了嘴边只剩笨拙的僵持,最后只能抿紧唇,一言不发地垂着眸,周身的戾气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手足无措的僵硬。
指尖攥得发白,好几次抬眼想开口,都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气音,终究没吐出一个字。清冷的眉眼耷拉着,连平日里最锋利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唯有沉默,成了他唯一的模样。
路决见状连忙打圆场,一边扯着林淼的胳膊安抚,一边瞪着宿淮之使眼色:“淼姐别气别气,他这张破嘴就是不会说话,心不坏的!他就是怕连累咱们,纯属瞎操心!”
林淼吸了吸鼻子,又瞪了宿淮之一眼,虽仍带着气,却没再掉泪,只是别过脸,语气闷闷的:“谁要他可怜!真心换真心,他倒好,净说些生分话。”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淡了,宿淮之依旧沉默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与无措。一旁的许肆然静静看着,眸光沉了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插话,只是悄悄将一杯温水推到了林淼手边
林淼瞥见手边的温水,愣了愣,转头看向许肆然,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了声谢,端起来抿了两口,眼底的红意才淡了些。
宿淮之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憋出一句软话,只从桌肚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糖纸,拆开一颗水果糖递过去,动作僵硬又别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别气了。”
那是路决之前塞给他的,他一直没吃,此刻递出去,指尖都带着几分不自在。林淼睨了他一眼,见他耳尖悄悄泛红,神色紧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桀骜样,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却还是故意别过脸,伸手接过糖,语气依旧冲:“谁稀罕你的糖。”话落却还是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甜意漫开,眉眼也松了些。
路决见状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这就对了嘛,咱仨谁跟谁,以后可不许说那生分话了啊。”说着撞了撞宿淮之的胳膊,挤眉弄眼,“你要是真怕连累,就好好养伤,少跟人起冲突,比啥都强。”
宿淮之嗯了一声,声音轻浅,算是应下。他垂着眼,看着桌角的纹路,心里五味杂陈,那点刻意筑起的隔阂,在两人直白的真心面前,碎得彻底。
夕阳透过窗棂,把三人的身影映在桌面上,暖意融融。许肆然坐在邻座,翻书的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宿淮之紧绷后渐缓的侧脸,眸底漾开浅淡的暖意,转瞬又归于平静。他素来清冷,却也看得明白,这两份滚烫的真心,是这满身荆棘的少年,最难得的救赎。
不多时放学铃响,林淼恢复了往日的爽利模样,挎着书包站起身,扬声道:“走了走了,顺路去买杯奶茶,我请客!”路决立马应声附和,拽着宿淮之就往外走。
宿淮之被拽着起身,腹部伤口牵扯着微疼,却没挣开,路过许肆然座位时,脚步稍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走了”。许肆然抬眼颔首,清冷的声线落在风里:“嗯,路上小心。”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喧闹的人声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熟稔嬉闹,方才的别扭与不快,尽数散在了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