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晚自习总是拖到很晚，等章璟和宋江澪回到宿舍区时，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亮着，树影被月光拉得细长，风里裹着夏末的凉意，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安静的甜。

宋江澪的宿舍是学校特批的单人寝，就在楼梯拐角的最里面，远离了喧闹的楼道，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轻轻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地板，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门内的地毯上叠在一起。章璟脱鞋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还沾着便利店买的草莓糖碎屑，被宋江澪牵着手拉进去时，耳尖悄悄红透了，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去洗澡。”宋江澪把他往浴室推了推，递过一套干净的纯棉睡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水温我调好了，别烫着。”

浴室里的热气很快漫出来，模糊了磨砂玻璃，暖融融的水汽裹着沐浴露淡淡的柑橘香，飘满了小小的宿舍。章璟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胡乱擦了擦，却把额前的碎发揉得更乱，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没了半分往日校霸的锋芒。

他没敢抬头看宋江澪，只是攥着衣角往床边走，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深夜里难得的安静。

宋江澪正坐在书桌前翻物理错题集，台灯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章璟滴水的发梢上，不由得皱了皱眉，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吹风机，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过来。”

宋江澪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温柔，章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乖乖走过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床沿，仰头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宋江澪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低头调试着吹风机的档位，温热的风很快拂过章璟的发顶。

宋江澪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章璟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着，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再也不见往日被抑郁症笼罩时的阴霾和茫然。

“别闹。”宋江澪低头看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轻轻梳开他打结的发梢，“头发没吹干就睡，容易头疼，明天还要早起刷题。”

章璟没应声，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黏在他的脸上，像只被顺了毛的慵懒小猫，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吹风机的嗡嗡声响渐渐停了，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章璟的头发半干，软软地贴在额角，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唇色也透着淡淡的粉，看起来格外软，格外让人动心。

宋江澪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章璟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今天开心吗？”宋江澪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深夜的温柔。

“嗯。”章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篮球赛赢了，还吃了草莓糖，还有校门口的烤肉，孜然放得刚刚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落在宋江澪的耳朵里：“和你一起，很开心。”

宋江澪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把章璟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还有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章璟的肩膀很薄，隔着柔软的睡衣能摸到骨骼的轮廓，宋江澪想起他缩在高三A班窗帘阴影里的模样，想起他抱着自己哭得肩膀颤抖的样子，想起他在莫斯科的黑夜里无声落泪的脆弱，指尖不由得收紧了些，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每天都陪你。”宋江澪的声音很低，落在他的发顶，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和温柔，“陪你打比赛，陪你吃草莓糖，陪你刷题到高考结束，陪你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