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香樟树的清甜,从高三A班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漏进满地斑驳的阳光。
章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那颗草莓奶糖的糖纸,翻来覆去地摩挲着。糖纸被揉得有些发皱,印着的草莓图案却依旧鲜艳,像极了白芝芝那天泛红的眼眶,也像极了童年夏夜里,大院里飘着的甜香。
宋江澪坐在他身边,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他。
这几天的章璟,像是慢慢解冻的冰河。
他不再总缩在窗帘的阴影里,会主动把窗帘拉开一点,让细碎的阳光落在手背上;不再对周围的声音过分敏感,白芝芝叽叽喳喳地讲着趣事时,他会微微勾一下嘴角;甚至在昨天的物理小测上,他还拿了全班第二,仅次于宋江澪。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分数的时候,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声。章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像以前那样低下头,反而抬眼看向宋江澪,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颗石子,在宋江澪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只是阳光抑郁症留下的痕迹,依旧像一层薄薄的雾,没那么容易散去。
比如今天上午的课间操,操场上闹哄哄的,高一的学弟学妹喊着口号跑过,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是让章璟的脸色白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直到宋江澪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比如刚才午休,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宋江澪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校服外套,听见他含糊地喊了一声“别打”,心就又揪紧了几分。
但没关系。
宋江澪知道,他在慢慢好起来。
就像天台那株向日葵,从一开始的小嫩芽,慢慢长出了圆圆的叶片,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地伸展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白芝芝抱着一本漫画书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章璟!宋江澪!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说要打篮球赛!咱们班对三班!”
章璟的笔尖顿了顿。
篮球。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高二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就是在篮球场上一战成名的。那时候的他,穿着红色的球衣,汗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三分球投得又快又准,把三班的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天的阳光很烈,他站在球场中央,接受着全班的欢呼,嘴角扬着张扬的笑,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去不去?”宋江澪放下笔,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期待,“我记得你高二的时候,三分球超准。”
章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向往。
他想起来了。
想起篮球砸在篮板上的清脆声响,想起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想起赢了比赛后,兄弟们勾着他的肩膀喊“璟哥牛逼”。
那些记忆,鲜活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去。”
三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点久违的锋芒。
白芝芝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去!我去给你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