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课的铃声踩着午后的暖阳响起来时,章璟正揣着那盒桂花糕,磨磨蹭蹭地往座位上挪。刚坐下,后颈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宋江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指尖轻轻拂过他发梢上沾着的一片梣叶槭碎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藏什么好东西呢?脸都红透了。”
章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桂花糕塞进桌肚最深处,反手就拍开了宋江澪的手,力道比往常重了些,声音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他说着,还不忘把课桌和宋江澪的座位拉开半拳的距离,一副泾渭分明的模样,连余光都不肯往旁边瞟一下。宋江澪的指尖僵在半空中,刚才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柔软发梢,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化学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起课来慢条斯理,语调平缓得像是催眠曲。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梣叶槭的轻响。章璟撑着下巴,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昨晚没睡好,加上中午和白芝芝在走廊上耗了半天,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偏偏硬撑着,不肯往旁边的方向偏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就在他快要栽倒在课桌上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突然从旁边飞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习题册上。纸条的边角有些发皱,看得出来被人攥了很久。
章璟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飞快地攥起纸条,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见老头正背对着他们写板书,才低头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挺拔,是宋江澪的手笔,只是末尾的笔画比往常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桂花糕甜吗?白芝芝的影视城特产,看着就很腻。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皱着眉嫌弃地撇嘴,只是那小人的嘴角,却偷偷向上弯着一点。
章璟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却没像刚才那样硬邦邦地怼回去。他咬着唇,飞快地撕下一张草稿纸,提笔写道:甜不甜关你屁事,比你买的草莓蛋糕好吃一百倍。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语气软了半分:你管得太宽了。
他攥着纸条,犹豫了半天,趁着老师转身的空档,手腕一扬,纸条就像小飞机一样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宋江澪的桌肚里。
几乎是立刻,旁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委屈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烫得章璟浑身发麻。他偏过头瞪了一眼,却看到宋江澪正低着头,指尖摩挲着那张纸条,唇角弯着的弧度很淡,眼底却藏着点失落,像是被人冷落的大狗狗。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可怜。章璟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赶紧转回头,假装看黑板,却觉得脸颊烫得惊人。
接下来的半节课,两人就用这种方式传着纸条,你一张我一张,把草稿纸撕得乱七八糟。只是宋江澪的字迹里,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宋江澪写:晚上去我宿舍,给你带了新出的黑巧克力,你喜欢的苦味,不腻。末尾画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章璟回:谁要吃,我才不跟你去。末尾补了三个字,却没那么冲了:要两盒。
宋江澪写:下午的实验课,你怕炸试管,我帮你盯着,保证不会出岔子。
章璟回:谁怕了!我只是不想收拾残局! 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准跟别人说。
宋江澪写:白芝芝说你脸红了,是不是真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吃醋。最后几个字写得极轻,几乎要看不清。
章璟回:她胡说八道!你再提她试试! 写完却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红狐狸,和宋江澪送他的挂件一模一样。
纸条在课桌之间飞来飞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和暧昧,还有宋江澪藏不住的委屈,在安静的教室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前排的同学偶尔回头看一眼,见两人都低着头,还以为是在认真讨论题目,只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