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清晨还浸着雨停后的湿凉，图书馆前的橡树漏下细碎的光斑，叶尖悬着的水珠被风一吹，簌簌落在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章璟攥着擦得锃亮的黑伞，脚步轻快地穿过晨雾，远远就看见廊柱下倚着的少年。Clex穿一件米白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指尖捏着本卷了边的生物教辅，晨光淌过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倒让那清瘦的身形添了几分暖意。

“早啊，Clex！”章璟扬着声走近，将伞递过去时，指尖无意间蹭过对方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的细腻，“伞给你擦干净了，你瞧瞧，连狐狸挂件的毛边都梳顺了。”

Clex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一双清亮的浅棕色眸子，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他接过伞，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那只褪了色的红狐狸，尾巴尖的绒毛被打理得服服帖帖，少年弯了弯唇角，眼尾漾开浅浅的梨涡，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哪用这么仔细，谢啦，章璟。”

他的声线总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和宋江澪那副冰碴子似的模样判若两人。章璟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看着Clex将伞收进帆布包，忍不住掏出昨天借的笔记晃了晃：“说真的，你这笔记简直是救星！昨天我对着实操课的基因序列看了半宿，愣是没摸透，你画的图解一出来，我立马就通了。”

“也就这点用处了。”Clex低头翻着教辅，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淡红，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着，“你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就好，反正我上午没课。”

“那敢情好！”章璟眼睛一亮，顺势凑过去，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肩膀，指着书页上的一道公式，“就这个，限制性内切酶的切割位点，我总把EcoRI和BamHI搞混……”

少年侧过身，将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印刷体的字母上，声音放得更轻：“你看这里，EcoRI的识别序列是GAATTC，切割后产生的黏性末端是互补的单链，而BamHI是……”

阳光穿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将地上的影子叠成一团。章璟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句话提问，Clex总是耐心地解答，偶尔被他天马行空的脑洞逗笑，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像风吹过风铃，清清脆脆的。

不远处，管理员阿姨擦着玻璃，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头：“这两个小伙子，倒像对认识了多年的亲兄弟。”

章璟闻言抬头，冲阿姨露了个爽朗的笑，又转头看向Clex，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心里忽然暖洋洋的。他认识Clex才不过两天，却觉得像是相识了很久，比起那个整天冷着张脸、和他在年级榜上死磕的宋江澪，Clex简直是人间理想型——温柔、细心，还和他一样是生物迷，连吐槽教授的古怪脾气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对了！”章璟忽然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两颗用糖纸包着的柠檬硬糖，递了一颗给Clex，“我妹上周从成都寄来的，说是当地特产，你尝尝？”

Clex接过糖，指尖捏着糖纸摩挲了两下，没立刻拆开，只是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衣口袋里，眉眼弯弯的：“谢啦，我晚上再吃。”

两人沿着图书馆的回廊慢慢走，聊着最近的月考排名，说着实操课上教授把试剂加错的糗事，章璟话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Clex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搭句话，总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茬。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章璟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花坛边的身影勾住。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捏着本厚厚的《基因工程原理》，晨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Clex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却没露出半分异样，只是顺着章璟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依旧温和：“宋江澪和你……关系一直不好？”

“何止不好。”章璟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嫌弃了，“从入学第一天就不对付，我看他就是天生跟我犯冲。”

他说着，没注意到身边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又很快被压了下去。Clex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洼，轻声道：“或许……他只是不善表达？”

“不善表达也不能当冰山啊。”章璟不以为然，抬手拍了拍Clex的肩膀，笑容明朗，“还是你好，温柔又耐心，跟你做朋友，简直太舒服了。”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