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清晨冷得像刚磨开的冰面。雪停了，阳光从薄云里斜斜地切出来，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章璟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朝斜前方看了一眼。

宋江澪已经坐在那里了。

少年背对着窗外的光，侧脸被勾勒出一条干净的轮廓线。他正低头写着生物题，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而稳的沙沙声。章璟的心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黏在对方身上。

两人昨天因为一道数学题吵了几句，不算严重，却让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尴尬。章璟原本想装作没事，可越这样想，越觉得自己心里像被什么堵着。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斜前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章璟心里莫名升起一点烦躁。

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的。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章璟盯着俄语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里，宋江澪的背影始终在那里，像一道拆不掉的影子。

他忍不住皱眉。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现在连对方的背影都能影响到自己？

章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回课本。可没过几秒，他又听到斜前方传来轻轻的翻页声，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却精准地落在他的心尖上。

他的耳朵有点发烫。

就在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的时候，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生物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是个俄籍女老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今天我们继续讲减数分裂。”

她的俄语口音极重，话音刚落，PPT已经跳到了第一页。

章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减数分裂。

高二生物的大难点。

尤其是联会、四分体、交叉互换这几个概念，他一直没完全搞懂。而老师今天显然心情很好，PPT翻得飞快，满屏都是染色体示意图，像一张被弄乱的拼图。

章璟盯着屏幕看了不到十秒，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他努力想跟上，可老师讲得太快，他连“同源染色体配对”都还没反应过来，PPT已经跳到了下一页。

他咬着笔帽，心里烦躁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斜前方飘下来，落在他的脚边。

章璟愣住。

那纸张的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片飘落的栀子花瓣。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心跳猛地一跳。纸条被折得很整齐，打开后只有一行字，干净利落的字迹——宋江澪的：

“现在讲联会。注意看同源染色体配对。”

章璟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斜前方。

宋江澪正低头记笔记，肩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直。他像是完全不知道纸条掉了一样，可章璟知道——那不是巧合。

因为生物老师刚刚用俄语念出“联会”这个词。

章璟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纸边硌得指腹有点疼。他把纸条夹进生物书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重新看向PPT，视线终于能跟上老师的节奏。

同源染色体配对。

四分体形成。

交叉互换发生在……

他一边听一边记，心里却像被温水慢慢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