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刚落，章璟就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雪依旧下得密，像一张柔软的白网，把整座圣彼得堡笼在安静里。他摊开俄语课本，却没有看进去，只是盯着那些陌生的字母发呆。

听不懂。

这是他来到这所国际学校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语言不通，是一件多么让人束手无策的事。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快得惊人，板书写得像印刷体一样整齐，却全是俄语。章璟勉强能看懂数字和公式，但只要老师开始用俄语解释推导过程，他就完全跟不上了。

他皱着眉，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却越听越烦躁。

老师讲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下来，从讲台下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写有学生名字的签纸。他摇了摇罐子，像是在决定谁是下一个“受难者”。

章璟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听不懂俄语，更听不懂老师刚才讲的内容。

偏偏命运就喜欢开玩笑。

老师抽出一支签，看了一眼，用俄语念道：“ЖанЦзин。”

章璟愣了一下。

虽然他听不懂俄语，但这个发音和他名字的中文读音“章璟”非常接近。再加上老师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立刻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他站起来时动作有些僵硬，手心微微出汗。

老师又说了一长串俄语，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章璟完全听不懂，只能站在那里，像被定格一样。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的摩擦声。

几个同学忍不住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章璟的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说一句“Sorry, I don’t understand”时，斜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翻书声。

啪——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章璟下意识朝那边瞥了一眼。

宋江澪正低头写题，他的课本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老师刚才讲的那一页。左侧是密密麻麻的俄语题干，右侧是推导过程，最下方有一行被框起来的式子，看起来像是这道题的答案。

章璟看不懂俄语，但他能看懂版式。

他能看出来——

这一页，就是老师正在讲的例题。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宋江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一顿，立刻把书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用手臂遮住了那一页。

动作轻，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像在掩饰。

又像在提醒。

章璟愣住了。

他虽然看不懂内容，但他能感觉到——

宋江澪是在试图帮他。

只是方式笨拙，又别扭。

章璟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回答：“I don’t understand the question.”

老师皱了皱眉，用简单的英语重复了一遍题目。章璟勉强听懂了题目的大意，却依旧无法给出完整的推导，只能回答一个最基础的结论。

老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坐下。

章璟坐下时，耳尖微微发烫。

他没有再看斜前方，但他知道——

宋江澪刚才那一瞬的“不小心”，根本不是不小心。

只是少年太别扭，又太克制。

明明想帮他。

却又拼命掩饰。

章璟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雪地里落下的第一滴融水，悄无声息，却带着温度。

下课铃响后，章璟去了储物柜。他把数学书放进去时，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愣了一下。

纸上没有署名，只有用英语写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