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 另一个矮胖的青年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一股劣质烟草和汗馊味扑面而来，呛得林秀英忍不住皱了皱眉，“卖了多少钱啊？拿出来给哥儿们看看呗？我看你这包袱鼓鼓囊囊的，怕不是藏了啥好票证吧？”

说着，他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林秀英的怀里和手上，那眼神像饿狼似的，恨不得把她扒光了搜一遍。

林秀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 “咚” 地一声抵住了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了。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刚才还在交易的人，见这边起了冲突，都纷纷挪远了些，有的甚至直接转身走了，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 在黑市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似的，手心的汗把粮票和钱都浸湿了。林秀英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慌，就露了怯，这些小混混只会更嚣张。她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唬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反而直直地看向那个高个子青年。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怯懦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自镇定的 “硬气”，甚至带着点威慑力。

“两位小同志，”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像是见过些世面的腔调，“我儿子在县公安局工作，今天是他特意让我来这儿，帮他一个同事的亲戚换点东西。钱和票证，都是人家的，我得赶紧给人送回去，耽误了事儿，我儿子脸上也不好看。”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带上了点 “长辈” 的责备：“你们年纪轻轻的，正是干正经事的时候，咋在这儿晃悠呢？要是让我儿子知道，有人在这儿欺负老人家，他那些同事没事过来转一圈，问问情况，对你们也没啥好处，是吧？”

这番话，半真半假，全是虚张声势。她确实知道 “沈青山” 在县公安局工作，可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搭上线。此刻搬出来，纯粹是急中生智，赌的就是这些小混混怕公安。

果然，“县公安局”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个小混混头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嚣张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犹豫。他们平日里欺负的都是没背景、没靠山的平头百姓，真要是惹上公安家属，哪怕只是个普通干警，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 这年头，跟 “公安” 沾边的事，没人敢马虎。

高个子青年的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那个矮胖的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哥，算了算了，这老婆子看着不像说谎…… 万一真是公安家属，咱们可惹不起。”

高个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秀英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也没敢再放肆。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晦气！算你走运！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杂乱的人群和断壁残垣后面了。

林秀英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腿肚子都软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面的旧衣裳，被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寒颤。直到那两个小混混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猛地松了口气，扶着墙，身体微微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险！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刚到手的粮票和钱要保不住了，甚至可能会被这两个小混混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