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黑市交易，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主意。这年月，黑市风险大，市管会的人跟猫抓老鼠似的巡查，可架不住来钱快、能换到紧俏的票证，对她这种无依无靠的孤老婆子来说，是眼下最直接的出路。

她旁敲侧击地跟刘婶打听了好几回，又自己观察了几日，总算摸准了门路：县城西河滩，每逢阴历三、八的上午，黑市最是集中。今天正好是十三，是个宜 “闯” 的日子。

交易的东西，她早就定好了 —— 空间里那三斤小米。新收的谷子，晒干了磨的，颗粒饱满，黄澄澄的，没有半点沙子，在黑市上绝对是硬通货。可她也犯愁，一个孤身老太太，突然拿出这么好的细粮，太扎眼，容易招人惦记。得想个周全的说辞，还得把自己 “扮” 得更不起眼些。

天还没亮，启明星还挂在东边的天空，瓜棚外的田野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冷得人鼻子发酸。林秀英就爬起来了。她换上了那身最破的蓝布衫，领口磨得发毛，袖口烂了个洞，布面洗得发白发脆，上面打了好几块补丁，颜色还不一样。头发用一块灰扑扑的旧布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又特意在灶坑里抹了点锅底灰，蹭在脸颊和额头上，瞬间就显得苍老了好几岁，还带着点邋遢相，看着就像是个走投无路、只求换点活命钱的穷婆子。

她从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斤小米 —— 不敢全拿，怕目标太大。用一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包袱皮，一层一层包好，捆得结结实实，沉甸甸的压在手里。又找了个更小的破布包，装了小半斤掺着麸皮的玉米面，还有几把晒干的灰灰菜叶子，铺在最上面做幌子。

背上这个鼓鼓囊囊、看着寒酸实则金贵的包袱，手里拄了根捡来的杨木棍 —— 既能当拐杖省点力，真遇到事了，也能当个防身的家伙。林秀英深吸一口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冷空气，雾气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抬眼望了望县城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路还长，风险未知，可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二

十几里土路，坑坑洼洼，布满了车辙印和碎石子，对一个四十五岁的妇人来说，绝不是轻松的路程。可林秀英走得比预想中稳当，脚下的布鞋踩在土路上，发出 “沙沙” 的轻响。灵泉的滋养虽慢，却实打实补了她的底子，再加上心里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 她太想活下去，太想活出个人样了，这点苦，比起前世冻饿而死的绝望，算得了什么？

路上遇到了几拨早起赶路的人。有挑着担子去赶集的农民，担子两头晃悠着，装着自家种的蔬菜；有穿着干部服、骑着自行车的城里人，车铃 “叮铃” 响着，匆匆而过；还有几个跟她一样，低着头、脚步匆匆的，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一看就知道是奔着黑市去的。林秀英尽量低着头，贴着路边走，不与人对视，也不搭话，像个沉默的影子，闷头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