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三郎一步三晃地从包间走了出来,往下看了眼。“哎哟喂,谁又惹上世子爷了,好好地干嘛砸人家万花楼的场子?”
陈如意怒目而视,其实,他本意倒不是因这变戏法的班子,也不是因为什么瓶中仙子,他原本的怒气就是为了萧三郎出言不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骂一句缺德带冒烟儿也就罢了,居然敢诅咒他生孩子没□□儿。从前他没孩子,如今他可真要有孩子了,要真是被萧三郎说中……
“萧晨,你适才骂谁呢?”世子爷掐着腰,声音嘶哑,满面赤红,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萧三郎跟他斗嘴抬杠,早已深入骨髓,这些年二位都深知对方的脾气秉性。于是萧三郎露出一个无辜而又气死人的表情,对着楼下的客人们眨了眨眼,摊摊手,问:“我就问了句谁把仙子塞进这瓶子里,很缺德哎,瓶中仙子,快回本公子的话,谁给你塞瓶子里的。”他不理陈如意,对着台上的问了一句。
这番变故,让瓶中仙子眼珠乱转,却不敢说话,她踌躇之时,那蒙面女子往前走上一步行礼,声音不大,带着点怯生生,“回公子的话,我姐姐本就是瓶中精灵,三岁时是观音大士点化…… ”
她是在胡扯,萧晨也清楚这是胡扯,但还是听得喜眉笑眼。“真的假的?”
蒙面女子也赔笑跟他凑趣。“若有虚言,小女子甘愿受罚。若是真的,不知三公子要赏我们些什么?”说罢她走到瓶子旁边绕了一圈,示意并无机关,然后竟然将瓶子抱了起来。
她抱得颇为吃力,但瓶身离地,瓶口的仙子的头也跟着瓶子的角度不停摇晃,仙子哎哟一声,提醒道:“好妹妹,可要小心,莫摔了我。”这番举动更加让人真伪难辨,台下众人不由叫好。
萧三郎拊掌一笑,“好玩,来人,赏十两银子。”
蒙面女子笑眯眯将瓶子放在桌上,对萧三郎施礼,又对客人们朗声道:“萧三公子厚赏,我姐姐必定向观音大士祷祝萧三公子加官晋爵、心想事成、喜乐平安、多子多福。”
“放屁。”陈如意身后的狗腿子斥道:“分明就是一群骗子,什么瓶中仙子,全是假的。世子爷叫人上台去砸了她这瓶子,扯掉瓶子后面的布幔便知真假。”
陈如意被激得心头火起,又见那客卿说得言之凿凿,对跟随而来的侍卫骂道:“爷说让你们给我打,你们几个耳朵聋掉了?”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要听主子的话,三五个一拥而上,真的一把扯下帷幕、又将瓷瓶砸落在地上。
众人一声惊呼,只见帷幕后狼狈地趴着个穿紧身衣服的娇小女子,原来这帷幕中央有四方形孔洞,从前方看来,放瓶子的桌子不过二尺见方,帷幔之后居然还有四尺长,这女子就趴在桌上,将头颅放在纵切做一半瓶口。
从前看来是个美貌少女的身子装在瓶中,帷幔扯下才知一切都是假象。众人哗然。陈如意得意地哈哈大笑。
瓶中仙子吓得从桌上滚落下来,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站在一旁的班主见露了“法门”,也急忙跑到台前,不住对客人们作揖。蒙面女子略微静了静,对陈如意问道。“世子爷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过是走江湖卖艺的卑贱之人,小小把戏也不过是侍奉各位爷取乐开心。”
陈如意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骂道:“一群不知什么地方来的骗子,竟然敢在本世子面前丢人现眼,来人,给我打出去。”
蒙面女子目光流转,满是委屈,对众人道:“各位爷英明,其实谁不知道变戏法是假的呀?各位爷既有容人之量,又看了个新鲜有趣儿,也赏我们一口饭吃。变戏法不过是为了助兴,难不成还真的能凭空变金鱼、袖中藏乾坤、小瓷瓶中装着大活人。”
萧三郎在二楼雅阁门口冷眼看了会儿,回头对正在里面喝酒的沈夜说,“记得把我赏她的银子还我哈;今日这顿酒你请客了;记着把你带回来的烧刀子也给我送两坛,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沈夜支着下巴颏,安安稳稳坐在里面,晏清宁说一句,他的笑容就更深一分,手指点着桌面,也不理萧晨。
“喂,痛快些,成不成啊。”
沈夜瞄了他一眼,“成”
萧三郎嘿嘿了一声,“既如此,本公子下去帮她把坑刨得更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