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宁从一排货架中探出头,露出俏脸,“不急,我也得有所准备。”
苏苏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花棱镜,将一大罐脂膏往脸上抹,嘱咐:“到时候带着我,我原来在顺哥手下,专门对付那些又疯又贱坏心肠的女人。干这活儿,顺哥和我哥都不如我。”
陈三霸在柜上忙了一整天,从外面走进来坐在门槛上,手中拿着个饼,狼吞虎咽。听了这话,他好奇地问:“苏苏姐,你都是怎么对付她们的?”
苏苏从花棱镜后露出亮晶晶黏糊糊的脸,对他做了个鬼脸,“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晏清宁一边摆弄药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说话。“你们信命不信?”
苏苏:“我信,不过命都跟你说了什么?”
晏清宁笑:“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今年有个坎,迈过去诸事顺遂,迈不过去就到头了。”
陈三霸啐了一口,“都是瞎子坑人的把戏,别信那玩意。再说我觉得你的事能成。”
“借你吉言。”清宁觉得陈三霸当了伙计又开始认字后,连说话都中听了许多。
苏苏的眼睛被脂膏蜇眼泪汪汪的,红着眼珠也给清宁打气,“我也觉得你的事能成,何况还有夜老大给你兜底。”
清宁耸肩摊手,沈夜这人阴晴不定,高兴时什么都好;不高兴时就把她扫地出门。
陈三霸插嘴:“那人看起来跟他的狗一样又嚣张又不讲理。小爷我觉得,这事求人不如求己。”说完,他随手抓起一个水葫芦灌了一口,这葫芦里的水甜丝丝一股梨香,他不由咕咚咕咚都喝了。
晏清宁站在货架后面,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不得了,小三爷都会说求人不如求己了,可见读书认字学规矩才是正理。”
苏苏也跟着笑了几声,又白了陈三霸一眼,“这话跟我说说就罢了,可别跟我哥说,夜老大是我哥心里的神,不容别人半点冒犯。若他知道你这样贬斥他的神,他会揍你的。”
陈三霸也把白眼翻了回去,“四方哥这么喜欢他?”
“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能叫喜欢,那叫尊敬。”苏苏板着脸纠正,“你不懂,反正没人尊敬你。”
陈三霸蹭地蹿起来,“那是你没见识,小爷我勇斗智衍秃驴的时候,一棒子……”
晏清宁咳嗽一声,打断他:“咱们不是说过,这件事从今往后都不许提了。”
金明寺住持大师和师弟下落不明,连带着失踪的还有各路信徒供奉佛前的金银财宝,庙中僧人被官府叫去问话,都说八成是住持私下里吞了信徒的供奉,携重金逃走了。
没几日,臭水沟里发现了惠成的尸体,于是又有传闻,智衍和惠成师兄弟数年前在江北犯过大案,乃是悬赏通缉之中的江洋大盗。此一回分赃不均,师兄杀了师弟,智衍已携了财帛逃出京城了。
市井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陈三霸忐忑不安了好几天,终于放下心来,他和清宁唏嘘:“顺哥真是手段了得……”于是乎,顺哥成了陈三霸的偶像。晏清宁笑笑不语,嘱咐他休要再提起金明寺,就让一切成为无头悬案。
此刻的陈三霸不知怎么脸上一片酡红,不住摇头晃脑,“……又一棒子,他就倒了,脑浆子淌了满地,还有那惠成秃驴,小爷我一刀……”
晏清宁忽地跑过来,看了看他,一声哀号:“哎呀,你喝了什么?你是不是喝了葫芦里的水?”
陈三霸额头浮起细细的汗珠,满面红光,手舞足蹈,胡言乱语,“血飞得老高,老高了,小爷我左一刀右一刀……”
苏苏瞠目结舌地看着,“这臭小子怎么了?”
晏清宁一边给陈三霸擦汗,一边伸手捂住他的嘴,“苏苏,快叫四方哥来把他绑住、关起来,今夜不要放他出来,他喝了我新配的药水,这时候八成以为自己真的是京城一霸呢。”
“啊?你弄药水做什么?”苏苏也跟着着急。
晏清宁只剩下苦笑,“我在试图复刻一种香,这东西能让人提振精神、心情愉悦。配方我虽记得,但那本医书中的记载有些误差,几样成分总是控制不好,这个多一些,人就想哭;那个多一些,人就发笑…… ”
苏苏在鬼市待久了,倒是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多识广,闻言疑道:“我怎么听着你说的更像是迷魂香。”
这可比迷魂香难搞多了。
晏清宁拍了拍脑门,含含糊糊地说:“这两日还在试,可恶的陈三霸都给我喝了,我还得从头配起。”
苏苏喊来苏四方,兄妹俩一边一个锁住陈三霸双臂,硬拖了出去。就听他在院里嚷嚷:“臭狗,你来,你来呀,小爷我要炖了你……哎呀,救命,它怎么长了四个耳朵六条腿……”
晏清宁先是捂着嘴笑弯了腰,随后皱起眉毛,这一次,她制的可不是黄连散,而是能摄人心魄的摄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