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活着走到你们面前,绝非他仁慈,一是我自己熬过了最艰苦的时期,二是母后留下的暗卫相助,更重要的是我的师傅是他主动拉我走出了那个雪夜。”
大概是幼年的经历,岁辞时并非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他很少去剖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闻疆只知道他的外孙在深宫不易,却没想到是如此艰难,宫妃的迫害,下人的打压,朝堂的讨伐,一件件压在一个年幼的孩童身上。
“我这样说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外祖父,这是我不能坐以待毙的理由,我筹谋多年,不惜冒险来到这苦寒边境,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位。”
他重重磕头,因为血脉渊源,他的图谋一旦失败必定会牵连九族,他深知皇帝也早已盯上这点。
“我心意已决,不管外祖父是否答应都不会改变,我的师傅为我在帝都图谋已久,我的部下早已恭候多时,我回城之日,就是皇帝落马之时。”
他字字铿锵有力,独自熬过那段苦难的岁月,他早已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闻疆闭眼,他从未有如同现在这般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他不再有了年轻时的肆意张扬,处处小心谨慎。
“你起来吧。”闻疆说,“我怎么忍心怪你,我早该知道你拼命适应边关生活的原因,如果现在我拒绝了你,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的女儿。”
闻时野在旁边听的瞠目结舌,他当初劝了爹这么久,软磨硬泡都试过了,他爹就是不松口,如今岁辞时往那一跪一磕头,啥都迎刃而解了。
啧啧啧,不愧是咱们闻家唯一的读书人,攻心计用的那叫一个顺。
闻疆问出了致命的问题:“只是这个人被你杀了,我担心皇帝那边会起疑。”
岁辞时直勾勾盯着闻疆,直叫人头皮发麻,没想到他的外孙平时看着谦卑,到了紧要关头气势居然不输自己。
岁辞时取下探子身上的令牌道:“外祖父放心,我敢做,定是准备好了的。”
闻疆别无选择,人都杀了,他也没有天大的能力复活。
怀揣不确定的心思过了半个月,岁辞时拿着从驿站取的信排在桌面:“搞定。”
作为皇帝的至亲血脉,岁辞时当然明白皇帝不可能放心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军营里。
死了都还是小事,活着回来笼络了人心,到时候五皇子拿什么跟自己争,所以早在他前往边关前就和师傅串通好,如有疏漏,立刻托付于他。
今日来信果然是师傅带来的好消息,他知道皇帝派来探子被岁辞时杀害后,当即找人做戏杀了一条小路的劫匪,并把岁辞时交给他的令牌塞到了劫匪身上。
劫匪被找到时已经血肉模糊,下令探查的官员在劫匪身上搜到皇室令牌私底下偷偷交付给皇帝。
因为之前派人探查边关的事情瞒的隐蔽,连日日侍奉在皇帝身边的云将离也不曾知晓,皇帝便没有怀疑,只当探子马失前蹄,这件事便草草接过了。
读完信件,闻疆不由感慨:“你这师傅当真待你极好,连诛九族的事都敢做,小时你切记,来日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切莫辜负他。”
“这怎么可能!”岁辞时连忙否认,“我对不起谁都不可能对不起师傅。”
这话说的闻疆不知道怎么接下去,难道就能对不起我吗?
不过他倒是发现,每每讨论到云将离,岁辞时的反应都极大,完全不像之前老气横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