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随手拿起那页诗,并没有抬头去看宋维师,说出口的话却带了三分威严“宋公子觉得为生者如何才能展现才华?若为臣,又如何才能用以忠君?”
“小生认为,为生,则为民。苦读诗书,习忠良之性,养智思之勇,练惊语之才,以为投效拳下之力;然为臣,当不骄不躁,劝君明事,以己之才为君所用,解君天下之忧,安民之责。”宋维师正色道。
“官场沉浮,易迷本心。”江雪幽幽一叹。
“为民则需从本,为君则需清廉。”宋维师接话。
“若恩从效力,与君立场相悖,该当如何?”江雪终于从纸上抬头,直视宋维师。
宋维师面上大骇,她的意思是...?
江雪笑了一下“再写一首罢。这首没收。若卿有了新感悟,去京郊寻江小将军便可。”
江雪绕了一圈回到席上,江松已经歪坐在一旁,手肘支着腿喝酒了。那对子正放在他右手边。
江雪坐到江松的脚边,伸手拿起对子,把揣在怀里的诗扔给了他。
“起云雾,落芳华,钟鸣盛极诗酒家,策马寻花;来八风,去五味,烟火深处刀墨侠,洒歌寂鸦。哥哥,你这对杀伐气也太重了些。”
江松不以为意,反倒是拿那张纸看了又看“举目四望山河梦,淮江漫山点茶香。真是好句,这宋维师不愧是被你看上的,确实有点能耐。”
起初江雪信中让他注意这个人,他还不以为意,一个穷书生能有什么才华?没成想这样一看诗文,倒是个有点子笔墨的人。
他侧头去瞧江雪“只不过我还是有所疑惑,阿水为何单单瞧中了他?”
江雪避而不答,只问“此人如何?”
江松歪头轻笑一声“可堪重用。”
江雪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不过他也只能在前朝效力,于你用处不大啊。”江松收起了那诗帖放进怀中。
“洛川要为王,他于我就有大用。”江雪微微靠近江松,声音轻了些。
江松一怔“阿水,你...”她竟然还没放弃帝后和离这个想法!
江雪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我有些许把握了。”
“哦?怎么说?”江松坐起来了些,身体靠向江雪,为她挡了挡风。
“今日这对超时限了,我要你新猎来的那件赤狐皮。”江雪却起身往主位走去。
“嘿你这个小冤家!”江松才猎到一件自己钟情的赤狐皮,原打算做个褓靴的,骂完他又无奈地笑了。
得,自己惯的,怨不得旁人。不过若是她能一直这样自在着,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松笑意落下,掩盖住自己眼底那片阴鸷,看来他的动作也要抓紧了,若是牺牲自己的自由能换来保住江雪的一世平安,他就应下乌力吉的请求又何妨?
江雪回到主位,洛川似笑非笑的看过去“阿水可有什么满意之作?”
“诗作之中贵族世家华丽居多,寒门大多抱负;画则各有千秋,妾身认为画中当属赵琼最佳,如临实境,又不过艳,一幅采春图上佳。”江雪低头轻啜了一口茶“想不到赵氏还有此等妙人儿。”
赵琼是赵氏一族旁支的四小姐,同为四小姐,赵琼可比赵宓不知道高明多少,光是看画便知此人心机城府皆在赵宓之上,只不过赵氏一族这么多年籍籍无名,连带旁支也没什么惹眼的罢了。
“哦?既得王妃盛誉,不若命人将画传来看看。”洛川放开了声音。
很快这幅画便到了洛川手上,他拿起看了看“果真不错。不过这让本殿想起了王妃上次在母妃宫中的佳作。”
说罢,洛川示意福禄去取,江雪微讶,那首诗,他竟然看到了?
没一会儿,那副山居枫林图便被福禄拿了来。与之不同的是,其上不再是秦君华当日作的诗,而是附上了江雪的那首诗作,洛川的画加上江雪的诗竟然分外贴合,仿佛二者生来便是一体的一般。
洛川满意的看着那幅画“说起来王妃的画工本殿早已见识过,今日还未见王妃落笔,不知王妃今日准备了什么佳作呢?”
江雪笑意一僵,随后有得体颔首“殿下既想,妾身献丑。”
江雪又走回到东南角,清衣在一旁铺开纸,江雪走过去的短短时间已经想好了要画什么,她站定回首对洛川一笑“殿下,今日借您旨意,妾身来为兄长征一位嫂子吧!”
话落,她提笔开画,动作流畅又熟练。
江雪原本不打算出风头的。她今日目的并不在此,但骑虎难下,不如就画江松。反正未出嫁之时她常画来练手,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再加之江松方才的侧卧模样实在是风流,画来定能让她哥哥名满京都!
江雪下笔极快,江松不经意间向上投以挑衅一眼,唇角勾笑。虽说不喜她这个由头吧,但是这丫头的行为当真是取悦到了他,看来这赤狐皮是不得不送了...
洛川脸上的笑渐渐冷了下去,福禄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看向六王妃,糊涂啊!您画谁不行非得画江小将军!
江雪画画喜重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当她拿出一幅江松醉卧的画作出来时,场上众人还是被惊艳到了,那画上之人桃花眼微挑,唇角带着三分弧度,修长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纸上走出来,就连已婚的妇人看见此画后,脸颊的红润都浮了上来,一时间无数火热目光都追随画中之人的方向去。
然而被画的人丝毫没有害羞躲避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受了四面八方来的视线,自己则肆意笑着温柔的看着作画那人的身影。
江雪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别说,今日这醉卧图,是她画江松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
她放下笔,吩咐下人放到了展作中,一时间人们都围了上去,男人们要么评论画作如何大胆出彩,要么打算模仿一番此人风流韵味,女人们则是因为不敢明目张胆围观真人,只好看着画上之人着迷。
人群之中,宋维师也站在那画前,用色大胆,一气呵成,如她本人。
江雪复又回到席上“殿下以为如何?”
洛川微微一笑,银牙却暗自咬紧了“甚好。”
清芸郡主凑了过来“阿雪姐姐,你兄长真好看啊!”
江雪笑笑“他皮相尚可。”
清芸看了眼凑过去看画的某人,眨眨眼“他都喜好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