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小时候因为母亲不在身边,变得很依赖很粘人,从喂她吃饭到给她束发都是江松亲力亲为。外面的人很难想象一向杀伐决断的江松会在家中做束发这种巧手的事。可以说,江雪的每一步成长都离不开江松的身影。
可是今天之后,自己养大的花骨朵就要让别人摘走了。
江松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受,说嫉妒不太准确,说生气也差那么点意思。
他是希望江雪能成为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的,他觉得只有江雪才配。自家妹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甚至性格也软软糯糯的惹人怜爱,为什么不能得到最好的?
可他觉得江雪落到洛川手里却是糟蹋了。觉得洛川这小子不配他妹妹!可抛去洛川,还有谁配呢?他又说不上来。
江松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思绪里,却不知怎么走出来,隐约觉得自己不对,想的不对,做的也不对,但不对在哪他也想不明白。
亲手给江雪挽上了他早就练习过无数次的发髻,再帮她一点点插上发饰,江松双手按在江雪的双肩,金线绣成的玄鸟在她的衣摆上展翅欲飞,珍珠缀成的牡丹在她的胸前灼灼绽放。江松和镜子中的江雪对视“阿水,你会开心吗?”
江雪弯起眉眼点点头“哥哥,我只希望你和爹爹能平安康泰,只要你们一直陪着我,我就开心。”
江松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你开心,我就义无反顾。
外面突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迎亲的队伍到了!"小厮在门外高声通报。
迎亲的马车从宫内一路撒着朱红的蔷薇花到达江府门口,府中乐班奏起了《百鸟朝凤》。仆人们进进出出,将一抬抬系着红绸的箱笼往门外搬去。府门两侧,两排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石板路上都泛着红光。江雪在清衣和喜娘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大门外,迎亲的队伍与送亲的队伍汇合,形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龙。马车四周缀满流苏和铃铛,微风拂过,叮当作响。
洛川骑马在车前,江松仰头看他“六殿下,吾妹就交给你了。”
“兄长放心。”洛川对着江松微微颔首,随后一夹马腹,马车开动,往宫中方向绕回去。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队伍最前面是两排提着宫灯的侍女,接着是举着"江"字旗幡的家丁,然后是吹奏喜乐的乐班。那嫁妆被分装在六十四抬红漆箱笼中,由身着红衣的壮汉们抬着,浩浩荡荡地行进。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有专人撒出大把的铜钱和糖果,引得围观人群一阵哄抢。
当队伍行至都城中最繁华的大街时,两旁酒楼上的客人都探出头来观看。
江雪坐在马车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和祝贺声,眼眶湿润,哥哥,我会在宫中好好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送走了江雪,江松并没有急着去宫中赴宴,而是回到了江雪的闺房。房间内的陈设一如她还在的时候,江松怔忪着看婢女收拾,突然看见了婢女将一方旧帕子放回到江雪的衣箱中,他开口询问“这帕子怎么在这里?”他记得以前江雪日日贴身佩戴的。
“秉公子,姑娘说这帕子她再也不会用了,但也不想扔了,让奴收好。”婢女老实回答。
江松走过去拿起那方帕子看,骤然发觉这竟是一个男子外衫剪成的帕子!帕子上是江雪的绣工,绣了一片竹林。
江松一愣,难道...妹妹有心悦之人?可从未听她提及!
江松想了想,便将帕子收进了衣袖,嘱咐婢女“不要跟任何人提及这方帕子。”
婢女低头“诺。”
队伍出了城门,转向东边的官道。这里行人稀少,乐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和箱笼轻微的吱呀声。
忽然,一阵清越的笛声从前方传来,接着是悠扬的歌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是《诗经》中的《桃夭》,是宫内乐府专门在婚宴上唱诵的。
江雪听着车辙压在汉白玉砖的地面上的声音,数着到六殿下的广阳殿要多久。其实也没有很久,约莫也就三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
接着车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手向江雪伸了过来。江雪屏息了片刻,终是把手递了过去。
一个借力,江雪就落入了男子的怀抱。她右耳甚至都没靠近那片胸膛,就已经听见了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洛川的手臂很有力,江雪在洛川怀里稳当的抱着,心道。
两个人都没开口,只有喜娘和周围人的恭贺声。
他们就这么沉默的走完了交拜礼。
随后江雪被洛川送回了正后殿。
喜娘的声音总是及时的化解沉默的气氛“恭喜六殿下、六王妃珠联璧合良缘永结!现在请二位殿下共饮合卺酒!”
江雪透过额前珠帘看着洛川,洛川正扭过头去拿合卺酒,面容沉静,丝毫不像新婚大喜。江雪垂下眼睫,一个呼吸间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再抬眸伸手接下了洛川递过来的酒杯。
两个酒杯之间连着一串红珊瑚珠子,江雪仰头一口饮下了。她口中的合卺酒,又苦又涩。
洛川看着江雪痛快的喝了那杯酒,一仰头也饮净了倒扣到喜盘中。
喜娘见状又是一顿奉承话,随后指挥着两人解缨结发。
一切流程都做完后,人们开始迎着洛川去正殿赴宴。
房间渐渐就剩下江雪带来的四个婢女。
“王妃,要不要吃点东西?”负责佳肴烹饪的清萍问道。成了婚就不能叫姑娘了,清萍喊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
“不必了,清芷,服侍我沐浴吧。”江雪把手中的黑红绣纹喜带随手扔到了榻上,另一只手已经不耐烦的去扯头上沉甸甸的发饰了。
“王妃!殿下还没回来呢!您...”清衣惊的伸手拉住她。
“他不会来了。”江雪嗤笑了一声“我身上汗黏的难受,快些命人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