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楼的某个角落里,一个身穿灰色素衣的年轻儿郎轻轻用手肘怼了一下身旁的好友“你瞧。”
被怼的那位同好友相比更加窘迫,素衣甚至都是薄薄一件、破破烂烂的。听到好友所指,他抬头看去,上楼的普通女子已经继续往上走了。
“伯威兄,你怎能偷看女儿家,这实在非君子所为。”那人不赞同的看他。
“你个呆子!我是让你看人!怎是偷看?你可知那位是谁?”季伯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自己好友。
“我并不知。”男子摇摇头,重新把眼睛放回到自己面前的诗文纸张上。
“宋维师啊宋维师,你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半分机灵!”季伯威死活不让他继续看那破诗文了,他扯过宋维师的衣袖,小声道“那是陈郡太尉之女江二小姐!之前京都中传出过她的画像的!这佳夫人为她和六殿下赐婚的消息都传到荆州去了!如今六殿下继承王位大抵上是铁板钉钉的了,你有写文斗诗这功夫,倒不如投到江府名下去!一步就能登天!”
“她穿的并非贵族小姐模样,你如何得知她就是?”宋维师一脸好学的问向季伯威。
季伯威颇为无言“弟,她虽穿的普通,但她长相却并不普通,那可是天资绝色!就算不认脸,那一身衣裳可是天蚕丝!蚕丝本就稀贵了,天蚕丝百金一两!再不济,谁能订到万丰楼二楼上房啊?破绽太多了太好认了好不好?”
宋维师平日里最是信服好友的审时度势,听后才认同的点点头“确实。”
“确什么实啊?你去拜见啊!你看没?已经很多人注意到了,都蠢蠢欲动着呢!”季伯威手指了一圈。
宋维师看去,周围的寒门学子的确都向着二楼看去,甚至有的人已经往楼上走了。
他摇摇头“不,这样过去自荐反而落入下乘。倒不如闯出个名堂来,让她主动招揽我。”
宋维师不为所动,继续去钻研自己的诗去了。
季伯威一向相信宋维师的才智,听他这样一讲,便也不着急了,继续研究自己的画了。
江雪也没想到自己乔装也这么显眼,上楼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来了三四个人了。
她嘱咐守在门口的水磨“不要让任何寒门之人进来,这样自荐之人必恃才傲物,不堪其用。”
“诺。”水磨抱着剑守在了门口。
江雪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百姓,暂时放下了心中压着的事,专心赏了一回美景。
然而美景也赏不了半刻,她低头看着、看着,就看到了一身狐毛大裘的洛川。
洛川显然也注意到了江雪,他一扬眉,面红齿白的骑着马站在楼下“江二小姐,这么巧!不知能否拼个房间?”
江雪看着他身后的马车,露出一排白牙“不能。”
半盏茶后,江雪的房间内多出了四个人。她看着一时间谁也没主动开口意思的四个人,眼珠转了转“请问,几位是怎么一起出来的?”
江雪左侧坐了段心莲,右侧坐了秦君华,对面坐了洛林和洛川。
洛林轻咳了一声“原本想着今日约段小姐出来看灯的,不巧碰到了六弟和秦小姐。”
洛川一脸理所当然“哦,我约秦小姐出来玩,她说上次字画考校也算是误会一场,想约段小姐出来好好道个歉,所以我才带她过去的。”
江雪了悟的点点头“不过...怎么办呢?我只定了自己吃的菜,怕是不太够吧?”
“这无妨,再让他们加就是了,我来付钱。”洛川倒是很大方。
“也只能这样了。”江雪点点头,又叫小二来点了几样菜。
菜品上的很快,秦君华先向段心莲举了杯“段姐姐,那日是我误会了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段心莲复杂的看了一眼秦君华“无事,秦妹妹以后小心些说话就是了。”
洛林倒是难得关心了江雪几句“这样的节日,你父兄也不回来陪你吗?”
想到自家父兄,江雪难得郁闷的如小孩一般发牢骚“不陪。他们倒是狠得下心。”
见江雪气闷,洛林和煦的像兄长一般给了她一个红福袋“那么,今年便由我来为阿雪压岁吧!”
江雪接过福袋,里面沉甸甸的放了一袋子金五铢,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洛林哥哥。”
听见江雪终于叫回了儿时的称呼,洛林也满意的笑了。
洛川看着二人相处,便有些不服输的也扔给了江雪一包金五铢“喏,给你压岁。”
江雪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下一瞬立马高兴的抓在了手里“多谢六殿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段心莲得知江雪没人陪着过年,他们四人又占了她的独处时间,也有些过意不去,随即跟着给了江雪一个福鲤玉佩“阿雪妹妹,祝你新岁平安!”
江雪对段心莲还是有些好感的,主要在她懂分寸识大体,于是也接了过来“谢谢段姐姐!”
秦君华原本是不太想给的,但三个人就剩她自己没表示了,也有些难看,于是她褪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对玉镯,给了江雪“江二小姐,岁岁平安。”
江雪接过后拿起酒杯看着几人“那么,我预祝大家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一句得偿所愿,一下子把气氛推到了微妙的顶点,洛林看向了江雪,段心莲看向了洛林,秦君华也看向洛林,洛川则在秦君华和江雪两人身上来回转,倒是江雪若无其事无所顾忌,痛快的饮下了这杯酒。
她的祝福是真心的,真的不能再真了。祝你们都得偿所愿,也还我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