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音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然后又低头继续看向报告，低头的瞬间，瞥见了桌子上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沐卿的检测报告。

安子规走过来，把饭放到了沙发处的桌子上：“她前天已经恢复了意识，现在能与人正常沟通无异了。”

曼音没回话，她已经拿起了沐卿的检测报告，看到了其中的一项，异源基因：未知基因序列。

她能看懂基因，也知道人鱼的基因和人类的是不同的，那安子规应该也发现了。

她倒是不担心安子规，沐卿刚才也来过，那他有没有发现才是重点。

她扬了扬手中沐卿的检测报告，问安子规：“你给沐卿看了？”

安子规：“没有，他不知道。”

或者说，沐卿没有发现。

曼音很生气，安子规在对待这件事上很随意，像是故意的，那天在宿舍的时候，他在调查B19基地的资料，但也是随手就放在了桌子上。

那天沐卿单独在他宿舍。

曼音盯着安子规：“你想让他发现？”

安子规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他沉默的把一个一个饭盒放到桌上，其中有一盒生鱼片，他们基地是严格管控生食的，尤其是野生的鱼类。

生食只会供给异种监狱，这还是安子规托关系，让给养员给自己留的。

曼音还被关在异种监狱的时候，他经常会投喂曼音。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现在并不想吃，只盯着安子规想确定一个答案：“为什么不敢回答，被我说中了？”

“你没发现，沐卿是一直想知道的么？”安子规：“你又凭什么这么自私的抹去他的记忆。”

自私。

曼音也懂这个词。

她被安子规质疑时，第一次没有反驳他。

她也在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自私的。

过了许久，曼音淡淡的开口：“你一直引导他发现真相，就没有私心么？”

安子规沉默了，他没有么？有的。

他很想知道B19基地发生了什么，但不是从曼音口中，毕竟立场不一样，在这件事上，她不是很信任曼音，就像曼音一直不信任人类一样。

更多的也是，他们无法拿捏曼音，她始终就是失控的。

两人各怀鬼胎，都不约而同地不在这个话题上延展。

安子规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总算是知道刚刚沐卿为何也是按压太阳穴了，面对她的问题，确实头疼。

过了一会儿，安子规先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对孙妙妙做了什么？”

但显然曼音并不想配合：“没什么。”

安子规：“她恢复意识了，但是外表还没有恢复。”

“那不正好，放了呗。”曼音：“反正，她也符合你们同一计划的实验条件不是。”

安子规闭上眼睛，内心有些抵触，因为他知道曼音说的是实话。

也正因为她是非人类，才会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去提出问题，不会去考虑其中的伦理问题。

他们根本无法保证其他人，是可以接受的。

安子规：“现在还不行。”

“所以……”曼音故意放慢语调，笑了一下：“你们的同一计划，计划了半天，只针对我和沐卿啊。”

安子规像被戳中了心事，他自然也清楚，他们现在的同一计划就是在自欺欺人，根本还没有施行，所谓的对曼音和沐卿的观察，也只停留在他们少数几个高层之间。

基地的其他学员和教官，压根就不清楚，一直同他们战斗的人，是异种。

这根本不是同一计划。

所以安子规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想让沐卿发现真相，好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果他们身边的人，连一个朝夕相处的同事都容不下，又怎么容得下变了样的，异变期异种。

当然，在这件事上，曼音也没资格说他们，她自己也是如此，倒现在也还是瞒着他们，并不打算坦白。

也永远不会坦白。

两个人忽然就不说话了，他们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异种如果只能被处死或者关起来，那就等于把所有人放在了一个，随时可以被审判的位置。

但如果可以共存的话，万一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呢，只是现在他们的计划还不成熟。

安子规和谭冰从头到尾，都站在了理想的道路上，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条计划漏洞百出，但他们没有办法。

人在没有未来的时候，一条错误的路，也会变成救命稻草。

“不是，”过了许久，安子规才开口：“不是我们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我们。”

曼音微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曼音，你救孙妙妙是因为董子健么？因为你杀了他？”

安子规记得她在跟孙妙妙聊天的时候，提过董子健，她只会对孙妙妙特殊一些，而他能想到的唯一联系，就是化工厂的事件中，董子健想带走孙妙妙。

她可能是被董子健的痴情感染，也可能是因为杀了董子健而对孙妙妙愧疚。

安子规是基于普通人的共情能力分析的，但愧疚这个词确实很难安到曼音身上。

“他不是我杀的。”

曼音有些想笑，原来在他们眼中，自己无故背上好几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