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扰,在说完那个“走”字之后,似乎用尽了与人交流的力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那层金色光晕,以及……面对觉醒者们可能的下一波攻击,还有这审判室本身可能被触发的、针对“异常”的更高层级防御机制上。
他微微抬起了那只颤抖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觉醒者首领和那些仍在试图破坏控制面板的技术员方向。
金色的光晕,随着他这个动作,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光芒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审判室的金属墙壁和地面,竟然也发出了轻微的、不堪重负般的震颤。
觉醒者首领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甚至基础的物理常数,都开始变得“粘稠”而“陌生”。这是一种远比能量攻击更本质的威胁!
“稳住!别慌!集中火力,攻击那个金色的罩子!他支撑不了多久!”首领毕竟是首领,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厉声喝道,试图重新凝聚士气。
几个觉醒者勉强回过神来,再次抬起武器,能量重新开始汇聚。
但这一次,没等他们攻击发出,裴扰的手,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压。
没有声光效果。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手持能量武器的觉醒者,他们手中武器充能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武器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内部精密的元件仿佛同时经历了千万次疲劳测试,瞬间过载、冒烟、失效。
而那两个正在暴力拆卸控制面板的技术员,他们手中的工具,包括那些贴在地上的干扰器,表面的指示灯在同一时间疯狂乱闪,然后噗噗几声,全部爆出细小的电火花,彻底瘫痪。
整个审判室内,所有非自然产生的能量流动和精密电子设备,都在这一“压”之下,陷入了诡异的停滞或紊乱。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觉醒者看着手中冒着青烟的废铁,失声喃喃。
首领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人”,或者不是他们理解范畴内的任何存在。这力量,是在从“规则”层面,否定他们的“反抗”行为本身!
裴扰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压制”,消耗远超想象。他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闪烁得更加频繁剧烈,颜色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金黄,时而染上几缕不祥的暗红。他闷哼了一声,一丝鲜血,从他紧抿的嘴角渗出,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那抹鲜红,刺目地映在陆瑶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裴扰……”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低,极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回应。或者说,无法回应。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似乎都用于维持这金色光晕,压制审判室的异动,以及……对抗着某种来自更高处、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反噬”。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挡在她身前。
像一座突然出现的、沉默的、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裂的山岳。
陆瑶握紧了手中的仪器,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走?去哪里?外面可能已经被觉醒者控制,或者系统防御部队正在赶来。留在这里?看着他……独自对抗一切,直到那“抹杀”降临?
她从未感觉如此无力,也从未感觉如此……被某种沉重而灼热的东西,烫得灵魂都在战栗。
而审判室的警报,在短暂的干扰停滞之后,以一种更加凄厉、更加高亢的频率,重新响彻!同时,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入侵警报:
**【检测到超高阶未知规则扰动……源头定位:审判室-07……威胁等级:毁灭级……启动最高应对协议……清除指令生成中……】**
金色的光晕内,裴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回过头。
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望进陆瑶的眼里。没有戏谑,没有疲惫,没有暴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终究,只是极其缓慢地,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面向那些惊疑不定、进退维谷的觉醒者,和这间开始嗡鸣震颤、仿佛即将启动某种终极防御的审判室。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陡然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