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可能……有一点。但不全是。更大的问题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力气,“系统内部,似乎有另一股力量,也在尝试接触或激活那些‘锚点’。用的方法很……粗暴。像是要强行打开或者……销毁。”
另一股力量?系统内部?除了审判官和技术监理,还有谁会对那些“存档”感兴趣?而且手段如此激烈?
“Theta?”陆瑶立刻想到他。
“不止他。”裴扰摇头,伤口又让他疼得吸了口冷气,“层次可能更高,更隐蔽。我今天差点撞上他们的‘清理队’……不是审判官,装备和手法都更……古老,更不择手段。我身上的伤,一大半是他们的‘礼物’。”
古老?不择手段?陆瑶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第七区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销毁‘存档’?”她问。
“不清楚。”裴扰喘息着,“可能是觉得‘锚点’不稳定,成了风险源,想彻底铲除。也可能……是想得到‘锚点’里面的东西。总之,城西现在很热闹,也很危险。你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暗淡的幽蓝碎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你的‘回响’症状……好像减轻了?你自己处理过了?”
陆瑶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用了些办法。代价不小。”
“感觉到了。”裴扰扯了扯嘴角,“你身上……有种被‘洗’过一遍的干净,但也……空了不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又开始沉重,“净化是饮鸩止渴,陆瑶。‘锚点’还在,干扰源就在。除非……”
“除非什么?”陆瑶追问。
裴扰却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似乎精力耗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陆瑶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心中五味杂陈。厌恶、警惕、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混杂在一起。
这个男人,神秘,危险,满口谎言和谜语,一次次将她拖入险境。但此刻,他虚弱地靠在这里,身上带着因探查那些与她休戚相关的秘密而受的伤。
她该拿他怎么办?丢在这里?通知系统(哪一方?)?还是……
巷子外传来轻微的机械滑动声,是巡逻无人机改变了路线,正朝这边而来。
陆瑶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她迅速将剩余的急救物品收好,然后用力将裴扰架起来。
“能走吗?我带你离开这里。”她低声说。
裴扰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模糊,但还是点了点头,尝试自己用力。
陆瑶搀扶着他,两人像一对深夜醉归的伴侣(虽然气质迥异),脚步踉跄但迅速地拐出小巷,融入旁边居民楼更深的阴影里。她熟悉这片区域的监控盲点,带着他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她公寓楼后侧一个极少使用的、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
这里空间狭小,气味不佳,但暂时安全,没有联网监控。
她将裴扰安顿在角落里一堆旧垫子上,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敷料已经开始工作,伤口边缘的异常色泽似乎淡了一些,但裴扰依旧昏迷着,体温有些低。
陆瑶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深沉,杂物间里只有裴扰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城西的“锚点”在异动。
神秘的“清理队”在行动。
裴扰重伤。
而她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代价不小的净化。
所有线索和危机,似乎都在今夜,以裴扰的狼狈出现为标志,汇合成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暗流,朝着她无力阻止的方向,奔腾而去。
她看着黑暗中裴扰模糊的轮廓,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无力。
这场始于好奇和怀疑的探寻,究竟会将他们所有人,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