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潜入时目测的感觉,以及现在分析照片上墙皮覆盖的厚度和范围……那个“实心墙体”后面,很可能存在一个被刻意隐藏的、未被记录的空间。
一个被封存在废弃泵站墙体后的“存档”空间。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第七区像这样的“存档”点还有多少?它们保存着什么?为何要如此隐蔽?裴扰说那是“现实残片”或“错误映射的物理锚点”,是什么意思?
她需要更多数据,需要进入那个空间,或者至少,找到关于这类“存档”的系统性记录。
但Theta的警告言犹在耳,技术部的监控显然已经加强。任何直接针对“存档”或“历史节点”的探查,风险都极高。
也许……可以从那些“低风险异常感知”案例入手?既然裴扰和那份内部简报都暗示了这些案例与“历史节点”存在关联,那么这些案例本身,或许就是指向“存档”的间接路标?
她调出自己权限内能访问的、近期所有的低风险认知波动案例摘要,快速浏览。王海(落叶速度)、林小慧(借阅模式)、咖啡馆老板(点单周期)……还有更多:一个总觉得自己家窗台花盆位置被微调的家庭主妇;一个怀疑便利店货品陈列顺序有“隐藏规律”的夜班店员;一个觉得每天经过的同一段路,路面反光质感每天都有细微不同的通勤者……
零散,琐碎,看似毫无关联。
但如果将它们的地理位置标记在地图上,并与已知的“历史节点”或早期设施坐标进行叠加……
陆瑶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操作,一个简略的第七区地图浮现,她将案例位置和旧泵站等节点的坐标逐一标注。
没有立刻显现出清晰的规律。案例分布似乎很随机。
她不死心,尝试引入时间维度,筛选那些在近期(尤其是她潜入泵站前后)新标记或复发的案例。
地图上的几个点,亮度微微增强。
她凝视着那几个点,又看了看旧泵站的位置。隐约间,一条极其模糊的、非线性的“关联带”似乎在城西那片混合功能区周围隐隐浮现。这几个近期案例的发生地,都位于以旧泵站为中心、半径一到三公里的范围内,且大多靠近其他一些老旧的、功能不明的边缘设施。
这依然不能算作证据,但那种“关联性”的直觉却更加强烈了。
就在这时,独立分析设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不是系统通知,而是她之前设置的一个后台进程完成了。
她之前将泵站“新墙皮”涂层材料的微观分析数据,与第七区公开的建筑材料数据库进行了模糊比对。进程刚刚返回了结果: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商用或民用建材记录。但涂层材料的几种主要元素比例和晶体结构特征,与一份标注为“已淘汰 - 特殊环境隔离材料(第七代)”的旧档案中的某种材料,有72%的相似度。
“特殊环境隔离材料”。用于隔离什么?“特殊环境”又指什么?
档案没有更多细节,只标注该材料因“成本过高及后续协议迭代”而被淘汰。
陆瑶感到自己正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手里拿着几把形状奇怪、不知是否能用的钥匙。门后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
身体的疲惫和净化后的虚弱感再次涌上。她知道今晚不能再深入了。过度思考和试探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她清除了所有临时分析记录,将独立设备关闭藏好。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恒的霓虹之夜。
“回响”暂时被压制,但问题远未解决。Theta的监视如芒在背,“存档”的秘密深埋地下,裴扰的意图迷雾重重,而她自己,在净化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精力,也更深地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的漩涡。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更谨慎地规划下一步。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颗水果糖还在。
裴扰……他现在在哪里?他知道她刚刚经历的净化挣扎吗?他所说的“清理者”,又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深沉,霓虹冰冷,以及心底那片被短暂净化后、却仿佛更加空旷和不安的荒原。
净化付出了代价。
而更大的代价,或许还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