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何雯扑在哥哥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死得人是何家的哑巴长子,那模样——瞪大眼睛,张大着嘴巴,分明是被吓死的。
何家父母起初是震惊茫然的,随即便涌上一股迁怒,指着何雯破口大骂。
“你个灾星!丧门星!定是你克死了你哥!”
村长闻讯赶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与恐惧。
怎么又死了一个!
偏生又死了一个!
他强压慌乱,略过哭丧的何雯,上前“安抚”何家父母。
“节哀……节哀……”
“道长也该来了。”说着,目光急切地扫向人群,寻找那抹黄色身影。
道长带着冷易马不停蹄地赶来。
道长看到尸体一瞬间,眉头锁得死死的,尸体脸上那副惊悚表情,还有湿漉漉的衣裳,怎么看怎么怪。
“道长啊!您可要救救我们的村子啊!”
村长再也忍不住扑通一下跪地,包括何家父母的在场村民们也都跟着下跪。
众人看向道长的眼里,除了绝望,就只剩下逼近崩溃的疯狂。
冷易静静地看着这场面,抬眼间,目光与人群外站直身子的南司对上。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复杂与猜忌。
那一晚,不知何以时看到了什么,乱了分寸慌忙逃窜。
出于好奇,他们打算进入祠堂,却被突然出现的老婆婆拦住,她说:“莫要冲撞了神啊。”
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祠堂里究竟什么?
“此煞凶猛恐寻常之法难解,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道长捻着胡须,语气沉重。
他并非推诿,而是深知这地煞已成气候,强行镇压反噬过于之大,需做周密准备。
一个偷听已久的村民气红了眼,不知从何处跑到众人跟前。
指着道长大声吼道:“徐徐图之?再图下去,村里的男人都要死绝了!”
巧父紧跟着配合,一下又一下磕头求助:“道长,您行行好,用点厉害的法子吧!”
“就是啊!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对啊!我爹昨天也病了,不能再等了!”
人群骚动起来,心中恐惧在此刻转化为偏执的逼迫。
一个穿着脏兮兮,带着兜帽的老妪,在人群中幽幽开口:“村长啊,您莫不是忘记了?”
“多年前这村子里,路过一位神婆,给您留了一个救急的法子么?”
“您看,眼下这村子的光景……”
沙哑的声音不再继续,却足以让人领会意思。
听到有更快起效的方法,村民们眼睛都燃起了希望。
村长了然,被这话点醒,抓住道长衣摆的力度之大,“对对!道长!”
他慌忙翻遍全身,掏出一张泛了黄皱巴巴的纸条,“那神婆留下一个神法,求求您依这个法子帮帮我们吧!求求您了!”
神法?
冷易讽刺地哼一声,村民无知,他可清楚。
所谓的神婆,不过是懂点歪门邪道,到处招摇撞骗。
神法?怕不是邪法!反噬指定大着呢!
若稍有不慎……这村子都得连带陪葬!
“道长,求您答应!若、若你不答应,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们今天就死在这儿!”
村长威胁,他的身后,村民乌泱泱跪倒一片,有几个激进的竟开始以头抢地。
道长不堪受拜,上前扶起村长,“害呀!你们这是做甚?快起来、快起来!”
冷易目光扫过众人,刚要替师父开口,被人抢先了。
“道长!”
那人阴鸷的目光投向冷易,嘴里说出恶毒的话。
“您就算不管我们,也该想想您徒弟!我们若是没了村子,没了住处,他小小年纪的,保不齐我们……”
保不齐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道长在村民一声声的逼迫声中,察觉到了隐含的威胁,脸色变得难看。
他看了一眼面露不忍却不做回应,甚至带有一丝决绝的村长,又看向那群被恐惧吞噬了理智,面目狰狞的村民们。
最后,目光落在身侧攥紧了拳头即将爆发的冷易身上。
他轻轻拍了拍冷易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知道,知道那老妪就是神婆,只不知她打得什么心思。
村长称之为“神法”的方子,恐怕反噬不浅啊。
“村长,您当真要用这个法子?”他开了口,若村长执意要用,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当真!道长,您就帮帮我们吧……”
得到确切的回答,他感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好……”声音发颤,最终化为两个字,“我帮。”
冷易不可置信,“师父!”
道长抬起手制止冷易,他知道冷易想劝自己,但眼下……
已成定局,人心已成狂澜。
不可挽回。
见状,村长大喜,忙不迭递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道长只是看了一眼,便皱上眉头——
【需“八字纯阴”的少女,阴上加阴,易与煞气相融;或“八字纯阳”的少男,杨刚极强,可做“阳烛”燃生补乾。】
看完,道长怒火中烧,不禁攥紧纸条。
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前者以阴治阴,更容易引发后续反噬,生魂若被煞气吞噬,极易化为“新邪祟”。
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根本只是饮鸩止渴!
是将活人生魂做为“阳媒”,强行与横死之人及地缚煞捆绑,形成短暂的平衡。
“这……是有效没错,但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啊!”道长试图再次劝阻,想让村长再好好考虑。
可不只是村长,村民们也只管“有效”。
也只听到“有效”,不顾后续骇人的反噬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听不进一句劝。
“不必劝我们了,道长!求您了!”
“唉……”冷易摇头叹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提了句——
“那既然定下了!今天就选‘新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