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晚里的滂沱大雨。
四周除了哗哗的雨声什么也听不到。
眼前只有一条宽敞的马路。
要向前走吗?
知乐回头,身后是黑暗吞噬一切,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向前吧,你无路可退。
未知的恐惧如同锐利冰锥,深深刺入她的心底,融化后冰冷的水渍令她微微颤抖。
她有点恨。
恨郡焉让自己独自面对,这场未知的旅途。
“呜……”
好冷。
还有点想哭。
为什么度假变成了逃命游戏。
“呜呜……”
唯有前进,方可更快结束一切。
她开始向前走。
每走一步,身后的道路就被浓稠的黑暗迅速吞噬。
向前吧,你无路可退。
起风了。
是飓风。
毫无征兆出现的巨兽在咆哮,路边稀疏的树木发了疯地作舞。
一切都让知乐举步维艰。
“呼啦呼啦——”
狂风呼啸。
“嘎吱、嘎吱”
树木哀鸣。
像是嘲笑,像是欢呼,知乐的无助。
被雨水浸湿衣衫,冷,刺骨冷。
知乐知道,在这样的境地里,退缩是不可能的,所以前进吧。
“唰”
白光充斥视野,撕裂黑夜,叫人睁不开眼。
“砰!”
一声巨响在耳边轰炸,震耳欲聋。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那辆轿车穿过知乐的身体发生碰撞。
世界瞬间失去所有声音,只剩下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的闷响,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发出轰鸣。
雨下得更大了,视线也更加模糊。
雨水打在脸上好痛,知乐想。
驾驶门被撞开,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爬出车地瞬间被雨水浇透。
看清车头前状况的一刹,他的神情极致惊恐,陡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轰隆隆”天空划过闪电,照亮了男人的脸——黄国天。
“啊、啊——”他瘫倒在地上,反应过来立马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轰隆隆”男人的脸上开出一朵朵蓝色的花。
知乐认出来,那是蓝雪花,一朵、两朵、十朵……
花苞绽放的速度快的诡异,迅速蔓延至他的脖颈、脸颊、手臂。
像是在控诉男人的冷漠,对尚可挽回的生命坐视不管。
淡蓝色微光在瓢泼大雨里幽幽闪烁,妖冶美丽,却让人感觉到阵阵寒意。
朵朵蓝花,仿佛是从男人罪恶灵魂里开出的恶之花,无情的嘲笑着他肇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员,而是卑劣逃逸。
男人成为一个被蓝色花朵包裹住的怪物,引擎发出苟延残喘的嘶鸣后终于启动。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空转,溅起混着血水的泥浆,最终这辆载着“蓝雪花”的车,弯弯扭扭的驶入雨夜深处,消失不见。
滂沱的大雨,逃逸的凶手,求救的伤员,无人回应。
视野陷入黑暗。
……
“缘缘?”
知乐开口,声音却不是自己。
“缘缘……”
她认出来了,这是谢春来的声音。
睁开眼,知乐无法控制自己躯体,她正缓缓的,极其艰难的,挪动着脚步。
一步。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路边。
两步。
她瘫倒在残留一口生气的缘缘身旁,水洼里映出身影,她变成“谢春来”了。
缘缘半睁着空洞的眼,望着漆黑不断落下雨水的天空。
咕噜,涣散的眼瞳轻微转动,看向“谢春来”。
“小姨吗?”
沾满泥水和血渍的小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一点点抬起,蜷曲的手指仿佛想抓住什么。
她说。
“小姨、不哭。”
分明是雨水。
是雨水滑过脸庞。
“小姨,昨天的作业……我想到答案了。”
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小姨,春天没有走……”
哗哗的雨水分明淹没了她的声音,“谢春来”却能清晰听见——
“春天没有走,只是晚点来……”
她在告别。
她要睡一场不醒的觉。
梦里……
“谢小姨……晚安。”
没有疼痛。
手臂落下,缘缘闭上了眼。
不再醒来。
“哗啦啦——”
“哗啦啦——”
雨还在下,从未停过,无情冲刷着女孩苍白如纸的脸颊,一条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耳边还有风在呼啸,“谢春来”的心是平静的,她没有感到悲伤。
有的,只是一股陌生、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洪流,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那洪流里,夹杂着极致的怨恨、对世界的不公,她愤怒,她平静,然后找到了一条……扭曲的出路。
“没关系的。”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自己。
“缘缘啊,我们用另一种办法活,好不好?”
知乐瞬间感到不对劲,她想到了镜中的黑泥怪物!
不要!
她的声音喊不出口。
“邪祟啊……你会听到我的祈祷吗?”
“谢春来”捡起一块锐利的石头,划破自己的手臂,血液流淌下长出了蓝雪花。
不可以!
知乐想阻止这一切。
“滴答”
“滴答”
红色的蓝雪花落入缘缘嘛嘴里。
“她会变成怪物的!”知乐呐喊!
像是听到了这声制止,“谢春来”的手顿了一下。
仅仅只是顿了一下,她没有停止动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