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闪了闪,显得有些暗淡。
谢知恒注意到他的动静,扭头露出疑惑的眼神。
陆舟对她做口型:“遛狗呢,嘿嘿。”
谢知恒失笑,随他玩去。
越往上走,就越不能孤僻独行,谢知恒没有限制来往的人,过了半途依旧热闹。她起身想给自己倒被热水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见状热情地冲了过来,一边伸长了手去夺她的水壶,一边乐呵呵道:“你这孩子,刚生完孩子怎么提重东西呢,婶来嗷,婶替你倒。”
谢知恒下意识看向对方,立刻停手,大脑飞速运转:这人……谁啊?
对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水,揽着她的肩头往屋里推:“快进屋歇着去,刚生了娃就是要注意,谁家媳妇不是个宝……”
不等她说完,谢知恒强硬地停下脚步,道:“我已经出月子了,没事。请问你……”
这人的相貌看起来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打扮得很时髦,烫了卷发,穿的花衬衫喇叭裤,手腕上戴了金灿灿的手镯,大圆脸高颧骨矮鼻梁厚嘴唇,一笑眼角就会绽开许多细纹,显得慈祥许多,她乐呵呵笑道:“哎呀,以前离得远,见不到,可算是让我见到了。时间过得快呦,建业的娃儿都生小娃儿了。”
谢知恒懵了下,想了半天也不记得母亲有建业这个名字,看见赶来的陆舟皱眉啧了一声,立刻福至心灵:对了!是谢婆招来的女婿刘建业。
在记忆中,这个父亲沉默老实得犹如幽灵人,据说和陆舟差不多,也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不太受待见。却不是养不起,而是父母早亡,家中两个成年儿子,都不想带刘建业一个十四五岁正长身体的男孩子,一天光给拳头大的窝头都嫌多。
谢知恒扯了扯嘴角:“哦,我听我爸提起过,小时候他差点被哥嫂饿死,饿得到处跑碰了我婆,这才被带回家养了两年,跟我妈结婚。确实好久不联系,请问你是我爸哪个嫂子?”
不料她如此直白,女人的笑脸僵了下,立刻开始吸了吸鼻子,垂泪道:“我是你二婶,当年是真的……穷呀,一粒米恨不能煮十碗饭……”
陆舟立刻跳起来,一手一个将她们往房里推,推完扭头笑说:“接着吃接着吃啊,有客人来咋能让人家站着。”后一句是对谢知恒说的,不管是认亲还是求助还是挑事,都别当着众人的面说,换句话说,进了屋就算是想扇她都更好操作。
然而二婶也并没有给他们操作空间,进了屋也不谈攀附不谈求助,甚至主动开口:“你大伯在林业局上班,你二伯是法院的,以后有啥需要的,只管来跟婶提。”
谢知恒略挑了下眉,这么听起来,其实这两个长辈比她还强一些,又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单位里,不存在有求于她的情况。
二婶接着说了许多关心的话,说丫头叫怀铮也很好,以后家里就一个娃,当男娃养就行。又说大伯家的表哥刘飞就只有一个闺女,二伯家的表哥刘龙还没孩子,家里疼闺女呢,以后有空可以多来走走云云。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亡父的亲人,又许久未见,隔了两三层,谢知恒也无法仅用六岁的记忆来给他人下判决,不急着说要认,只淡淡说有机会肯定拜访,时候不早了孩子也要休息,该散席了。
把人都送走,客厅里安安静静,听见怀铮哼哼两声,陆舟条件反射地伸手探,干热没尿,那就是饿了。冲了奶粉,见谢知恒坐在床上沉思,就问:“是有什么不对吗?这个时候要认亲,不会和你的升迁有关吧?”
谢知恒点头,又摇头:“不好说,公家单位的关系就像蛛网,表面上没什么关系,实际早连一起了,但就算有关系,也不一定插得进手。”
陆舟嗤了一声:“早干嘛去了,我听说刘家村就跟咱们村隔了几公里。你可别信那死老太婆的鬼话啊。”
谢知恒出乎意料地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怨怪地瞪他一眼:“什么死老太婆,别乱骂人……我知道,不管当初是有什么苦衷,只要有一点超过陌生人的感情,都不会眼看着弟弟结婚生子到孩子都结婚生子,才开始接触。”
陆舟突然脑洞大开:“你说不会是他们家谁得了绝症吧,呦,双喜临门。”
谢知恒失笑:“那就要看他们之后会不会提出什么要求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陆舟怀中的女儿身上。曾经只有他们夫妻两人,家中有什么事,有什么人情,都可以理所当然不接触,然而有了孩子却不一样。她受到的教育就是多一个长辈多一分疼爱,大人的恩怨没必要扯到孩子,她无法将怀铮的所有亲人都扯开推选,只要不是太离谱,往来或许是有需求的。
谢知恒不由得问:“你说他们完全没有恶意的概率是……?”
陆舟冷笑:“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