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这份信念,钱巧巧悄悄拿着攒了很久的首饰现金,循着地址转了好几趟大巴甚至驴车,进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
虽然偏僻,人流却不少,从山门口走进去,爬过一段长长的坡,到略缓的地势时,运转走过一座小石桥,再上台阶爬五六分钟,就到了。
钱巧巧跟着人群揍,天也热,她早上来的时候怕不虔诚,就喝了点水,吃了一小碟子菜和半个玉米面馒头。先被大巴闷,又被驴车颠,她人也胖,下车的时候就已经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了,脑门边好像有两个婴儿在转圈圈叫妈妈,为着这个,她硬咬牙跟着人群上来了。
进了寺庙,要先花钱上香,排队进到殿里,会有专门的和尚来登记她的意愿,写完后到一个单独的屋子里去扔进火盆里烧了,就可以等待子嗣缘分到来了。
登记的是个圆脸面善的清秀和尚,笑眯眯地问她的意愿,手中是一根黑色签字笔和黄色的记录本,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功德箱。
钱巧巧此时已经气喘如牛,抖着手从裤腰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拆开,解开里面有红布团子,再拆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布艺钱包。解开钱包绳,她掏出五张百元钞票,咽了咽口水,满眼渴望地道:“我想要……要双胞胎,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和尚面不改色地微笑,“子嗣缘分节奏定数,佛虽然会保佑您,却只是提高实现愿望的概率,希望您能知晓。”
钱巧巧早就打听过了,并不失望,就说:“没事,我知道呢。能有两个最好,不成,就一个我也开心。”
对方轻轻点头,接着微笑解释,为了能精准地让佛听见恳求,一周三天,一天只接待十位施主,她刚好卡在最后一个,现在在这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可以带她去寺庙后的禅房焚烧叩拜,让神佛听见。
钱巧巧出离兴奋了,不枉她天不亮就起来坐车。忙不迭应下,猛地起身,一股深深的反胃感就涌上喉头,钱巧巧用力掐手心,硬咽回去了。
禅房也就三四平方的样子,逼仄狭小,没有窗户,侧边砌了一个台子,铺了厚厚的一层铺子,上面架一个小桌子,看起来像待客的茶水室。在空地的位置放了一个小小的蒲团,面前摆着一个暗金色的坛子,再往前是一个小木凳,立了牌。钱巧巧心生疑惑,又不敢问,听对方说虔诚闭眼,心中一直默想着想要的,睁开眼就能实现。
她毫不怀疑地照做,在呛人的烟灰中感受到越来越困倦,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乱七八糟的什么念头都冒出来了,立刻心道不好,不管是饿晕了、晕车了、呛晕了,都是对佛的亵渎。这要怎么办,这么难得的机会……
钱巧巧心一横用力咬舌尖咬嘴唇,心中一边告罪一边拉回注意力,但似乎是逐渐下坠的过程,又似乎是猛然断线,她大脑一片空,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
胃里火烧似的,越来越疼,钱巧巧做了噩梦,烧疼得厉害了才挣扎着要醒来,还没睁眼就本能呕吐起来,又吐又呛,整个人都像死了一回。半梦半醒间,她感觉不对劲,一撇头看见了个半裸的和尚,已经躲到了门口,脸上嫌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大脑迟钝得无法处理这样大的信息量,心中就已经觉得不妙,她僵硬地慢慢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衣裳已经解开了。
钱巧巧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晕死过去,掐着手心骂出声:“作死啊你!”
连滚带爬地跑回家里,她越想越膈应,心里呕得要吐血。现在是没过去那么讲究贞洁,风言风语逼死人的前提下,也得看对方能不能逼得动,但不管心里有没有所谓,都不能是不知情的状态下。
钱巧巧跟陆宇就是搭伙过日子,有时不满意了,还得把他踹下床去,哪受过这种憋屈,何况她那么珍视那么信任的机会完全是个骗局,落空的痛苦也烧得她辗转反侧,红着眼咬牙切齿地想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天抄起家伙就往大仙那跑。
大仙住在隔了两片田的村里,以前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说是在十几岁那年开了“天眼”,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认识的人光聊几句,一口就能说中对方的信息和苦恼,很是有名。
钱巧巧来势汹汹,扫把都要抡到她脸上了,对方却镇定自若,疑惑反问:“这才第一天,你急什么,就算是神通也需要等待灵验吧?”
钱巧巧脑袋嗡一下,又急又气,指着她咒骂:“你少跟我装!你这个贱人,你死皮不要脸,赚这个丧天良的钱……”
大仙打断了她,很是关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没排上吗?和我说说呀。”
钱巧巧一下子噎住了。直到现在,她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已经有邻居探头出来了,而她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在庙里被和尚脱了衣裳的事。
她是不舒服醒得早,这才没遭殃,可那些遭殃了的呢?甚至,之前那些求来的子,有几个真的和那些和尚没关系,多少怀不上的女人都去求过,她说出去,自己受辱不说,那些求过的女人也要撕了她吧。
钱巧巧气得嘴唇都在抖,彻底失去理智拎着扫把往她身上拍,撕扯着把她打进家门,关上铁门,这才哑着嗓子问:“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庙里……”
大仙仿佛无辜,又委屈又茫然:“我知道什么?你这疯婆子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能赚你多少钱!求了佛就想翻脸不认人,我呸!也不怕遭了天谴!”
两人气喘吁吁互相瞪着,最终也没掰扯出对错,钱巧巧走了。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平时最好面子的人,吃了闷亏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想掐死这大仙或和尚,又怕被人知道,她傻呵呵地凑上去被人骗了钱还差点骗身。
丢人丢得她辗转反侧,睡觉都能做噩梦梦见被人知道了,嘲笑她蠢,笑她差点不知情地生一个丑秃驴的种,钱巧巧焦虑得头发掉了大把,熬了几个月,正值农忙,她盯着一双快要熬猝死的黑眼圈去买了农药。
一口下去,没有预想中那么痛快,疼得昏天黑地,钱巧巧立刻就后悔了,早知道这么疼,就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她也得给那死秃驴灌下去!
农忙时,学校作业都会少布置一些,放学也早,方便学生们回家帮忙多干农活,陆娇娇抠着书包肩带回家,心想要怎么才能趁陆宇不在多要点钱。最近姑姑在到处想法子生孩子,她是知道的,亲妈抱养了个儿子不愿见她,她也知道。
姑姑现在对她还不错,可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好说了,她得多攒点钱,至少上到初中……这样想着,陆娇娇手心出了汗,远远就叫了两声妈,没听见答应,就小跑着进门,先去厨房烧上热水,这才紧张兮兮地走到里屋,小心推开了门。
然而,她只看见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钱巧巧,整个人惊得一抖,跑过去伸手指探气息的时候,看见了她从口角中流出的黑褐色液体,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腥臭味,脚尖一动,踢到了一边的农药瓶。
陆娇娇浑身一颤,尖叫声传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