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没再说话。

他突然觉得这个烧旺了火，在寒冬也分外暖和的房间有些憋闷，憋的他喘不过气来，很想抓住谢知恒问一句，那么分手当天，你其实不是因为我阻拦你追查而分手吗？

可又不敢问。

他想起那天的一切。

*

“别查了，还不够吗！为什么所有人跟你说她是自愿的，你就是不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和何少泽有私仇？”

谢知恒对着急躁的他格外冷静，她没有无视这些问题，温和地一个一个回答：“因为有前后矛盾的地方，而且她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浑身是伤，就算不构成强迫，也有故意伤害的成分。我不会因为私仇故意针对谁，可何少泽有犯罪嫌疑，我怎么能放任不管？”

陆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谢知恒的正义无畏不也是他心动的地方吗？可是，那一瞬间的愤怒焦虑像燎原的火，烧得他疼。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

不值得。

对于那样一个自甘堕落，自我放弃的人，不值得。

各处都查遍了，谢知恒也知道，那个女孩只是家境贫寒，偏偏又漂亮虚荣，没有负债没有逼迫没有悲惨的身世，只是穷而已。只是穷，就足够让她谎称考研，其实是拿着父母风吹雨打攒下来的血汗钱买名牌到处认识富二代，谁想到碰见何少泽那么一个有特殊爱好的家伙，后悔了，知道疼了，才开始叫苦，不活该吗？

谢知恒说：“可那不是她被故意伤害的理由。”

为什么不是？

自甘堕落贪慕虚荣，为什么不是？！

陆桥为了攀高枝和孕中的母亲离婚，不承认他的身份，冷暴力现任妻子，所有人都因他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因为贪慕虚荣，凭什么虚荣就不该被定罪！

从这一刻，一切偏离轨道。

那天陆桥破天荒地联系了他，谢知恒的不依不饶让所有人都很不耐烦，他警告说，要么分手撇清关系，要么拦住她别瞎折腾，否则别怪何家人动手时他冷眼旁观。

陆舟虽习惯性地讥讽回去，依旧因此不安，他怒道：“所以你觉得一个人不择手段往上爬是应该的对吗，辜负了再多人，辜负了累出肝病的母亲，她也是应该被拯救的对吗？好，好一个正义的救世主，你为什么不干脆去监狱普度众生？”

他看见谢知恒的眼里闪过错愕，迷茫，震惊，缓缓变成了略显悲伤的思索，最后她说：“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我觉得我们的观念可能都出现了一些偏差。还是分手吧。”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

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吧，出身就是命，该受的。

陆舟当时只为她的话而感到愤怒，转身收拾行李摔门而去，觉得她真的是魔怔了，脑子进了水，一个连受害人都不愿意追究的案子，她就要分手，要抛弃他吗！？

……可其实谢知恒是会尊重他的。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来到这个时代以来，他一直接近于不务正业，有时会想谢知恒会忍他到几时，有时又觉得她绝不是会出轨，抛弃伴侣的人，所以他放松一些，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也没关系。

他原本的规划，是先找一些没能继承家里工作又不甘平庸的“朋友”私下做点小生意，低风险小回报，过几年宽松了，再自己做点什么。在未来，商人也拥有一定的权利。

陆舟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低声道：“你好好休息吧。”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想明白，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是希望跟上谢知恒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