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恒微微皱眉。
陆舟就笑了笑,伸出手,小心地去抓她的指尖,声音几近冷酷:“知知,我知道你眼中的人都是平等的,但你不得不承认,人需要三六九等,看管者需要,他们自己也需要。只有这样,优越感和虚荣心才会让他们拼命维护认同的东西。你如果想当狗主人,就不要把他们当成平等的人,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狠狠地咬一口。”
宣传到位后,流言其实是反噬过的,一方面有人觉得这是荤段子不像话,一方面有人觉得这是颠覆几千年来的传统,别管什么传统,老祖宗也没明确说过女人的身体能决定胎儿性别,但反正就是传统。
然而,也正因为很少有人生一堆都是女儿,全是女儿的多半是身弱,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男人练也能练个半健康,所以挑拨起来的队伍非常壮大。多少年来,谁家儿子多,说的都是儿媳妇争气,从没说过男人有本事,这下他们也都扬眉吐气了,自然格外维护这套理论。
有男人觉得倒反天罡想反驳,就会被恶狠狠地怼回去: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没能耐让老婆生个儿子。
时间久了,就彻底跑偏了,男人们撕得满面开花,有泼辣些的,反会责怪男人没能耐让她生出儿子,在妇人间抬不起头。男人若想拿这事对妻子动手,还会遭到嘲笑。
你老婆生不出儿子?你没种我有啊,我给你婆娘借个种?
这么撕来撕去,注意力转移,大家对计划生育的抵触一时淡了许多。
陆舟很乐意看人的笑话,越难堪越爱看,在村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回头注意到谢知恒的表情,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谢知恒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不能随意试图控制舆论,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扭曲得六亲不认。这是谢知恒另外意识到的。
年末就这么热热闹闹过去了,到了新的一年,陆家相聚时,钱巧巧公布了一件事。
她要收养三哥家的小甜甜。
话刚说出口陆宇就跳起来了,显然两口子根本就没商量过,“为啥啊?凭啥啊?你养了她你还要不要生咱们的孩子了……”
钱巧巧头一次没跟他对着干,好声好气地说:“我三哥说了,咱们是农村户口,头胎是闺女,就还能再生一个的,老话不都说,抱个大的,就能养住自己的儿子了吗?”
陆宇愣了愣,不甘心地接着说:“那……要是生了个闺女咋办?”
钱巧巧:“……那也是你没本事,咱家生的全是儿子,怎么就你生闺女,你还问起我来了!”
陆宇气得哼哧哼哧像一头暴怒的牛,陆天赶紧按住他劝:“大过年的……”
林燕与世隔绝地给儿子喂饭,陆海和金宝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何英带着陆水坐了老远,正低着头往馒头里夹菜呢,两人夹好后默不作声地递给对方,一愣后又一笑,感情很是和睦的样子。
何子衿则呵呵冷笑,翻着白眼鄙夷这粗俗的一家人,陆帆就闷头吃饭。
陆舟还想再挑事看看,刚张口就被谢知恒戳了一下,委屈地蔫下来了。
而家中最主要的长辈,陆爹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骨头,时不时嗦吧两口,好像这骨头缝里藏着什么稀世美食;李大娘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夹了菜配着吃,桌上二合面的精粮馒头,油汪汪的腊肉和臊子,还有一只陆舟送来的鸡,拆了鸡腿,她和老头子一人一个。
至于眼前的风波?
没听见,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