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金宝拧着手指皱巴巴在母亲怀里蹭,“妈,你相信我啊,那两人长得都一样,我哪能认出来啊。”
金母一双眼睛严厉地盯着她,丈夫儿子侄儿都还没回来,其他人在院子里坐着,刚好房间里没外人,正适合审问。她肚子里蹦出来的丫头,自己最了解,那就是个促狭的性子,在城里上学就把男同学耍得跟狗一样,这破绽百出的兄弟她认不出来?
金宝说:“我是真喜欢那张脸,妈,不然给我招赘吧。”
金母皱眉:“别胡说。给你招赘,你住哪?”就算不是所有赘婿都有资源拿,那也不能让人又入赘又没地方住,金家宽裕是宽裕,但不算侄儿都三个儿子呢,以后娶媳妇,媳妇能没话说?
金宝眼里闪过不甘,为了遮掩,她往母亲怀里扑:“妈,我不管,我求你了,以后让陆海来城里上班,表现积极了,不能分个房子吗?”
金母用力拍她后背:“哎,哎呀你这死丫头,真是要气死我,你以为分房子容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换现在,要分个房子,十几号人盯着,你举报我我针对你的,乱着呢。你听妈的,上次你叔给你看的那个,不是谈的还蛮好吗?他爸是国营的,他也工作了,将来一结婚就能分房子,你嫁出去过得和和美美的,家里没别的男娃,他姐他妈都能给你带孩子。”
金宝撇了撇嘴:“他……不太行吧。没劲,长得没陆海好看。”
金母噎住:“那也是挺精神一个小伙,你刚见他的时候,不还挺喜欢吗?”
金宝立刻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让我嫁,我就找他去,给他生个娃,你们就知道怕了……”
金母只觉得脑溢血都要出来了,横竖说不通,将她往炕上一推,扭头就走。“死丫头说不通了还。”
门被重重合上,金宝在炕上趴了一会,注意到没人,才慢慢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她看向窗户外,模模糊糊的玻璃窗户,一角破了口子,用报纸糊上了,远没有城里气派,家里的玻璃窗都是托关系买的,十几块一片。干净的玻璃下,有些东西也就无所遁形。
走着瞧吧。
*
陆舟已经快受不了家里这魔鬼般的氛围了。
反正陆海就要死要活的想退婚,李大娘是坚决不肯,母子俩成天干架,都不让他出门。也好在现在不是农时,否则菜地都得荒废了。
早上两人又干架了,林燕听着烦,起身就要带陆天出去。她在家里是祖宗,没人敢拦她,陆舟注意到陆水也在偷偷往出走,赶紧悄悄跟上。
一出门,可算是能透过气了。陆水拔腿就跑,陆舟顿了一下,调头往谢家走。
陆水紧赶慢赶跑到金家,犹豫好半晌,才像以前一样偷偷跑到侧门,口中发出暗号。他半是忐忑半是绝望地等着,没一会,竟然真的听见了窗户那里传来两下敲击,眼前一亮。
金宝是单独住的。家里唯一的小姑娘,真是宠得没边,大房间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杂货间,就在那给她支了张床,打上帘子,就是得来不易的单人间。她小心翼翼揭开破的那个角,犹豫了下,露出一双眼睛,闷闷问:“你是陆水还是……”
陆水只觉得一颗心都搅在了一起,鼻子一酸,就落泪了:“是陆水。金宝,我们咋办啊……”
金宝也哭,小声啜泣着,“我跟我妈说,我认识你就是缘分,就想嫁你,他们都不让,我绝食都不行……”
陆水急忙道:“那不行,宝儿,你要吃饭啊,饿着了怎么行?”
金宝的声音细细的,颤抖着哭:“我爸不想我嫁到农村,他就想让我嫁给吃商品粮的,以后家里还能有人帮衬。我真不愿意啊,那个男的对我好凶……”
陆水气得脸色大变:“咋这样!都什么年代了,姑娘也是家里的娃啊。金宝你别怕,我,我一定想办法。我找陈叔去,找刚哥,我找……啊对,我找谢家姑娘去!她懂法,她是读书人!”
金宝犹豫了下,小声的说:“你……你不然直接来我家,说要娶我,闹大点,我嫁不出去,我爸就知道心疼了。那也是我爸啊。”
陆水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一点,一想也是,谢知恒帮不帮他还两说,就算愿意帮他,把岳父送进去算怎么回事?
他用力点头,迟疑了下,又焦虑地抓抓脑袋:“可是金宝,你的名声咋办?”
金宝一愣,下意识离远了一点,眉头皱起,才幽幽道:“你要是能这么想,那我们就不合适。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