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顶高帽!
一开始是背后讲人小话被发现尴尬的,到后面就是不敢说话了。她们说谢知恒资产阶级大小姐,谢知恒就反过来扣高帽说资本家才见不得别人吃肉,这要是传出去了,她们也落不得好。毕竟,眼红别人吃肉的有不少,但生怕和资本二字扯上关系的人更多,而且食堂每天的肉都会被清空,吃的人多了,她们可没胆子以二对战上百人。
谢知恒没继续说话了,她有些疲惫地坐在板凳上喝了口水,心想原来不管哪个年代,什么地方,人际关系都如此让人心累。
天已经不早了,她准备洗漱一番去睡觉,忽然一个身影小心翼翼靠过来,见她回头,咧开嘴笑了:“小谢姐,咱们一起去呗。”
就是帮她说话的柳叶,两人同龄,谢知恒以前总独行,小姑娘也和少说都结婚生子的大姐姐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一有机会,就想和她靠近些。
谢知恒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去后,才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谢谢你帮我说话。”
柳叶愣了愣,一张小脸立刻涨得通红:“没有没有!没有,都是,都是应该的……”
谢知恒笑笑,便带过了。
这时候的室友只突出在室而非友上,大家都卷得很,能得空一起去吃个饭,就已经是很深厚的友谊了。谢知恒注意到她的生活费很紧吧,偶尔也会请她吃顿肉,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吃肉才能长高。
过了一段时间,到了放假时,谢知恒计算着下午的时间安排,想出门加顿餐,在校门口突然听见一阵喧哗,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壮的男人扯着一个女孩的头发,表情狰狞凶狠,嘴里大声吼着:“你个贱人,你竟然真的敢来上学,谁让你来的,毛蛋呢,你把我们毛蛋……”
谢知恒皱了下眉,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看见那个被撕扯的女孩竟然是柳叶,立刻跑过去扯开男人,将她挡在身后,高声喝问:“你干什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男人气急了,像头喘气的公牛,哼哧哼哧冒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叶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哭得发抖:“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回去我就要给人当老婆下崽儿,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男人一听像是受了刺激,抬手就要来抓她,几个学生赶紧冲过来拖住他,他拼命挣扎着:“柳苗,你这个贱人,臭*婊*子,当初你答应俺娘……”
一看就是干久了体力活的高壮男人,几个瘦弱的年轻人实在拦不住,使劲浑身解数一挣,真让他扯开了些,挥舞着拳头就想砸向柳叶。
这能怎么办?谢知恒抬脚直接踹他腿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抓住他的手臂一拧一押,就把男人反身压到地上。
骂得太难听,一个女同学热心提供了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好了,也别急着放假了,先去办公室待着吧。
柳叶在路上哭得快要断气,说起自己的出身来:她父母都是老师,知识分子,放现在还能被人尊敬一二,但在她小时候,这就是催命符。她爹受不了那些变故,一根绳子就死了,留下妻女饱受折磨地活着。
她娘也想死啊,可有什么办法,把孩子带来这个世上,不说大富大贵,也总得让她活下去,因此,就带孩子来了乡下。日子真是难过,她娘为了孩子,半夜跑菜地里偷菜,什么缺德事都干了,实在活不下去,才找了村里人丁最兴旺的一家男人,找了个带娃鳏夫,承诺闺女养大后嫁给鳏夫的儿子,就这么结婚了。
受着庇护长大,她十五岁的时候,那家男人就不太老实了。对那男人来说,这丫头就是养着给自己睡的,早点晚点有什么要紧,刚好那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下来,柳叶本就不死的念头又活跃起来了。如果一点都看不到希望,她还能说服自己,像亲妈一样嫁个男人凑合活,可她过过好日子,知道好日子就在眼前,怎么也不甘心。
她想方设法,终于在今年骗服男人一家,说自己进城找亲戚要钱,这一跑就是大半年,安逸得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噩梦。
周围人都面露不忍,望向她的眼里充满了怜惜,这念头能读得起书的,家里谁没被牵连过,谁也不想把日子过成那样,何况这女孩实在太小,有些学生家里的孩子可能都比她大,就更共情了。
谢知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想问柳苗是谁,毛蛋是谁,念头一闪而过,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