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蹦着告状,指着一个瘦干的矮个子男人说:“就是他!”
矮个子男人叫陈春山,是陆宇师傅的儿子,陆家找了关系才结识的钢厂老师傅,陆宇为难得很,闷声道:“肯定是意外,大山不是那样人,肯定……”
钱巧巧蹭一下又蹦起来,在他后背上用力锤:“你就不是个男人!你个怂货,没种的男人,哪天流氓摸到你老婆房里你都不敢吭声……”
“行了!”正闹腾着,李大娘带着老二老三匆匆赶来,黑着脸打断道:“都出去,出去。别闹了,都什么时候还闹。”
钱巧巧才不怕她,她是看上陆宇的脸,可没看上一根绿头龟软蛋,结婚这天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日子,她好不容易坐着拖拉机风风光光出嫁,陈春山在她的婚房摸伴娘,跟直接把手伸她衣领子里有什么区别?村里的姑娘都是一起长大的,再不和睦也就是打一架扯扯头花,攀比爹娘给的待遇,攀比男人都是少不了的,她可不愿意以后听人家说,自己男人没有人家男人有种!
但好像已经很没种了。
钱巧巧想着,悲从中来,直接嚎啕大哭。前几天和她关系最好的小丫还羡慕她找了那么好看的男人,她可得意了,想着是陆宇是有手艺的,钢厂的技术工学徒,以后有前途,还比谁都好看,怎么看都是她赚到了。
结果谁能想到,陆宇还没有村里的瘸子傻子有男人样!
她哭得太伤心了,连被骚扰的姑娘都迷茫了一瞬,钱巧巧竟然如此在意自己?
钱妈也是清楚的,自己的闺女自己懂,她就不是能为别人肝肠寸断的人,伤面子肯定有,但一直骂陆宇,大概就是陆宇的反应让她不满意了。
她们来得晚,不知道陆宇都是什么反应,钱妈就盯着陆宇问:“大宇啊,你给句话,说说这到底咋办?”
李大娘听完前因后果,脸色也黑得不能看了,低头看向大儿子:“小宇,你来说,怎么办?”
她想要是儿子能有点担当,站出来把责任接过来,自己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再去拉拉关系,到时陆宇就不用老求着那陈师傅了,孩子也不小了,能一直给人打下手?
李大娘满怀期待地看着儿子,看得他缓缓移开视线,抱住头,抑郁道:“我真不知道……我没看见……山子不是那样人……”
陈春山露出得意的表情,“就是就是,都误会。”
谢知恒冷不丁说了一句:“那天那个男人好像也叫山子?”
这话先让人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吓得众人都是一僵。这疯婆子,动不动就要上升高度,才稳定了十来年,大家都老实得很,看见干部警官比看见祖宗复生还老实,宁可死也不想进一次看守所。
谢知恒也就是吓唬一下,没有真插手的打算,当事人都不想冒头,她管多了也说不好会造成什么结果,说完就再没开口,默默盯着陈春山不吭声。
沉默有时候比出声威胁还吓人,陈春山吓得脸色惨白,你啊我的磕巴了老半天,钱巧巧乘胜追击:“我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都给我破坏了,赔钱,快点,要一千,我跟妞妞一人一半。”
妞妞就是那个受害伴娘。
陈春山像一只青蛙,短小的四肢有力地蹦起来,张大嘴嚷嚷道:“什么!?你怎么不去抢?!”
就是他爹陈师傅,一年的工资都没有一千。
钱巧巧哼了一声,就说:“那咋了,这是我一辈子的事,你能赔吗?你能让我回到过去再风风光光嫁一次吗?你要是不能我就告你!”
李大娘头疼欲裂,扶额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红夹袄,是特地为这场婚礼借来的,珍惜得很,她一天都没敢坐下,就怕挂到哪勾了丝粘上灰,如今,也没有意义了。
她深吸口气,提起精力也跟着儿媳撒泼,直接往地上一坐,挠乱自己的头发衣服,拍大腿扯着陈春山的衣服就开始嘶吼:“你个杀千刀的……丧良心的狗崽子啊……我儿好不容易办个婚礼,你欺负他没你家有势力啊!以前逢年过节给你们那些东西……”
陈春山脸色一变,急忙打断:“行了行了婶,回去说。”
其他跟来看热闹的也纷纷开始劝解,这个说大日子重要,那个说都是亲戚体谅体谅,这才偃旗息鼓,先让新人休息。
前面还有宾客没待完,李大娘起身把头发一捋,又若无其事地招呼人出去吃席了。
谢知恒作为压住了陈春山的镇山神兽,也被拉走了。婚席还没结束,新郎也还得出去,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钱妈母女俩。
钱巧巧现在已经不哭了,揪着妈妈的衣服兴奋地规划:“……咱们拿九百,也算对得起妞妞了,要不是我她还得憋着呢。这钱妈你先拿着,回头去县上买肘子回来炖好,大伟天天哭着馋肉……”
钱妈听着她说完,没好气地点一下她的额头,“你是把你婆婆得罪完了。”
钱巧巧不以为然:“那有啥的,我可是听说,陆天搭上了村支书的闺女,那女的横得很,能乐意跟好几个小叔子住?以后他家儿子都要成家,没地住了,这家迟早要分,现在不给我自己扒拉点东西,难不成以后光屁股出去?”
钱妈说:“那倒也不至于。”陆家几个小子都各有各的好看,她却只赞成闺女和陆宇接触,不就是为了老太太重长子吗?媳妇嫁进门最后还是跟婆婆相处,丈夫能被偏爱,闹点矛盾也不怕,还不是得给大儿子扒拉好东西?
钱巧巧精明,却没有母亲几十年的经验丰富,钱妈就叮嘱她说:“你进门之后,先安分些,不说讨好你婆婆,也别跟她顶着来。她要是让你吃亏,你让陆宇去闹,自己别出面,弄得太难看,以后不好要好处。”
“陆宇……”钱巧巧撇了撇嘴,面露难色,“哎妈,我现在真不知道嫁他到底好不好,咋那么怂呢,咱家大伟六岁就比他强了,我看三哥家的小甜甜,也比他有骨气点。其实他也不是兄弟里最好看的……”
“收回你那些想法!”钱妈厉色道:“嫁都嫁了,你以前再爱看漂亮小伙子,现在也得守妇道。那陆舟是最好看的,你冲他去啊?脑袋有病的小子,将来扔了你跟道士和尚跑了修仙去,你就高兴了,觉得美了?而且李大娘能把他送去入赘,就是不要他了,知道不,好处要多,还是得从公婆那里抠……”
钱巧巧吓了一跳,赶忙撒娇说:“哎呀妈,没有的事,那陆小六毛都没长齐呢,我能看上他啥啊,我就说说,我这嫁都嫁了,偷男人也偷不到好的了。”
她说着正想笑,一看亲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赶紧改口:“好了不说了,妈,那陈家真能给我们这么多钱?”
钱妈说:“这就是你不懂了,现在上头管得严,谁敢说自己家收了别人啥东西,敢说自己家有势力,闹不好就是贪污受贿,资*产*阶*级腐*败作风!这个亏,陈家那小子怎么也得给我咽了!”
钱巧巧这下是真高兴了,蹬掉鞋盘腿在床上畅想这笔巨款的分配,钱妈还在苦口婆心地教她:“对陆宇那些兄弟,也客气点。你要让陆宇自己知道,这些长大的兄弟会跟他抢的东西多了去了,以前是抢着干轻省活,以后就是宅基地,好院子好菜地。给这个分的多了,那个就要少一点,将来你跟弟媳一块怀孕了,先伺候谁的月子,月子里多吃一口鸡蛋,多倒一勺红糖,这都是实在的好处。别让人知道都是你挑的,有啥事,就往男人身后躲,知道不,你要让别人觉得你是最和善不过的嫂子……”
里屋暗潮涌动,出了院子,钱家也在暗暗和陆家较劲,一会钱家炫耀某干部夸自家人踏实肯干,一会陆家炫耀自家儿子有个好前程,你来我往的,热闹得很。
再看其他人,也在眉飞色舞地沉浸并试图讲别人拉进自己的世界里:男人们说着国际形势,工作晋升,在哪个大人物面前有面子;女人说着自家儿媳妇孝敬了什么衣服,生了男孩女孩,小男孩那**翘着尿尿多神气……
谢知恒觉得没劲,趁着天色渐暗偷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