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心算着。
如果,他现在将自己置于最极端、最公开的“危险”境地——
假设:他从天台坠落。
变量1. 舆论冲击——明澈资本创始人“跳楼”,无论原因是什么,都将引爆远超商业新闻的关注度,成为社会事件。维伦药业将有可能被置于前所未有的道德审视和舆论火力之下,任何针对澈明资本和林澈个人的后续打压,都会被视为“杀人灭口”的证据,激起公愤和更严厉的监管干预。维伦将投鼠忌器。
变量2. 资金与股权——他的“意外”将触发之前设立的多重保险和预设指令。其中一份“关键人保险”赔付金,将直接注入“溯光”项目的信托,确保其未来至少三年的研发资金。同时,他早已签署过的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文件,在他失去行为能力或死亡时,其持有的澈明资本股权和剩余资产,将由苏玥代管,并最终转移给一个由自己、唐立明和苏玥共同管理的基金会,用于支持类似“溯光”的医药创新项目。
变量3. 团队安全——舆论的同情会形成一定的保护罩,而他的团队将从风口浪尖退后一步,获得一定喘息和重组的时间。
变量4. 周叙深——
林澈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如果自己“消失”,周叙深会如何呢?
林澈闭上眼,将这个变量暂时搁置。他无法计算周叙深的反应。
他睁开眼,看向沙发上沉睡的周叙深,又看向窗台上那盆顽强的宝石花。
奶奶的脸庞在记忆中浮现,带着温和的笑,然后是病床上的消瘦,最后是墓碑上的照片。
“奶奶,”他在心里默念,“我用他们教的数学,算了最不经济的一笔账。”
“但这次,”他对着虚空,也是对自己说,“不亏。”
他关掉文档,执行了永久删除程序。然后,他清理了电脑上其他敏感记录,只留下一些正常的业务文件。最后,他走到窗边,拿起那盆宝石花,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原处。
他需要它留在这里。作为一个见证,一个……或许无意义的念想。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周叙深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酒精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御,显露出罕见的脆弱。
林澈伸出手,指尖悬在周叙深额前几厘米处,停顿了很久,最终没有落下。
他站起身,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无数日夜奋斗、也见证了今晚风暴与脆弱的房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了安全通道,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清晰,孤独,又异常坚定。
通往天台的铁门没有锁。他推开,夜晚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
城市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如星河,又冰冷如深渊。
他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护栏,向下望去。街道如细线,车如甲虫,人如蝼蚁。
高度带来眩晕,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给苏玥发了一条预设好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个时间戳和代码:“黎明前,按B计划。”
然后,他关掉手机,取出SIM卡,轻轻一折,扔下了天台。小小的塑料片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他抬起头,望向没有星辰的城市夜空。
测不准原理说,你无法同时精确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
人生或许也是如此。你无法在做出选择的同时,看清所有未来的轨迹和代价。
他选择了这条路。
剩下的,交给概率,交给那精心计算后仍无法消除的……不确定性。
风更大了,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