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放了洛予安几天鸽子的于粒终于舍得来找她了。

于粒就坐在洛予安对面，正眉飞色舞地研究着菜单，而在她身边，还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形清瘦，话不多，只是在于粒征询意见时，才会简短地回一句“都行”或者“你定”，他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目光落在于粒身上时，会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

刚才一大早的，于粒就到她家门口来找她，还带了个人。于粒只是飞快地介绍了句“这是陈凛学长”，便挽着她的胳膊率先往外走。

陈凛？

洛予安垂下眼睫，这个名字，加上这个黑色的侧影，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跨年时候，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和于粒讲话的那个男生。

现在对上号了，是高三的学长陈凛，在学校里以成绩好、打球也不错而有些被小女孩追捧的名气。

所以，于粒三番五次放她鸽子，说的“家里有事”、“亲戚来了”，多半都是因为他。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于粒似乎也察觉到了，点完餐后，试图用更夸张的语气活跃气氛：“安安，你都不知道这家的榴莲芝士有多拉丝，我跟你保证，绝对不枉费我等了这么久才请你。”

洛予安抬起眼，对于粒笑了笑，笑容还算自然：“嗯嗯，那多谢谢你了。” 她没提“放鸽子”的事，也没问任何关于陈凛的问题，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街上来来往往、洋溢着节日喜气的人群。

于粒看她没接话，又找话题：“对了安安，你昨晚守岁到几点啊？我看你零点还发朋友圈了呢。”

“差不多一点才睡的”……

陈凛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于粒和陈凛他们是什么关系？普通的同学朋友？

于粒之前从未在她面前详细提过和陈凛有什么交集。但现在看来，两人的互动虽然算不上亲密，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洛予安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在这个年纪有些敏感的词跳进了脑海——早恋。

洛予安感到一阵无力。于粒和陈凛在说话，她插不上话，只低下头用吸管轻轻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幸好，披萨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来来，予安，这块最大的给你，前几天跟你约了几回都爽约了，这个算赔罪。”于粒殷勤地给洛予安夹了一大块，拉出长长的芝士丝。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洛予安接过盘子。

于粒又自然地给陈凛也夹了一块：“你也吃，他们家的芝士边最好吃了。”

陈凛眼带笑意，低声说：“好，我自己来。”

一顿披萨吃得人味同嚼蜡，还是榴莲味的蜡，好不容易吃完了，于粒也把陈凛打发走了。

“予安，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洛予安：我说没有你信吗？

“陈凛是我们校篮球队副队长，他是个个很好的人，他对我挺好的。”于粒自顾自说着。

洛予安眉头拧起，经典台词都出来了。

“所以当他提出试着交往看看的时候，我答应他了。这事我现在只跟你说了。”

洛予安心里一沉，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粒粒，你们现在是在早...早恋你知道吗？而且他高三了吧，今年六月就上考场了，他现在来跟你说这些，你不觉得他不仅耽误自己还耽误你了吗？”

于粒手指绞在一起，垂着头说：“我知道啊，可是以他的成绩考上大学没问题的，至于我...我决定了要向他看齐，好好努力学习。还有他说了他会在大学里等我，他这么优秀，我不想要错过。”

是不是恋爱脑上头的人，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去劝呢。

“我之前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确实是因为家里有事。”

于粒讲完就抱着她的胳膊摇啊摇，“安安~你替我保密好不好？我最相信你了，真的。”

“我也没有要说出去的意思。”洛予安说。

于粒欢呼：“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你和褚熠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

什么她和褚熠的事情？

“我和褚熠什么事情？你从哪里听来的？”

于粒眼神闪躲，一脸无辜，“啊？就前两天田恬跟我说褚熠跟她要了你的微信啊，陈凛也是托别人拿到我的微信跟我表白的，我以为你们也......”

又是田恬，褚熠还是跟她要的微信号，洛予安头都大了。

“我和褚熠没什么关系，就是之前我们一起救了两只猫，加微信也是为了给猫买东西什么的，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来问我就好了，听她乱说什么，怎么你也信了这些无聊的八卦。”

褚熠，褚熠......对了，于粒她是不是又误会了些什么。

洛予安神色正经起来，好好跟于粒说：“粒粒，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组宣传照的事情生气？是因为褚熠，还是因为我？”

于粒一愣，于安她就这么问出来了，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洛予安，你会读心术吗。

于粒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也不装了。

于粒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大概是那天田恬突然跑过来问予安心不心虚开始吧。

田恬一把扔出两张宣传册。

册子摊开的页面上的两个人是洛予安和褚熠，于粒拿起册子，只见宣传照上的洛予安站前面双手托着摘到一半的兔子头套，她对面的褚熠一手柃着一个猪头头套，另一只手微微扬着似乎要触摸面前女孩的发丝。

洛予安虽然当即就反驳了田恬，可是事后于粒还等待着她提起褚熠，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但洛予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跟她说。

为什么呢？

这种刻意的回避让于粒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涩。她们初中一起玩过来的，分享过所有秘密，为什么唯独这件事洛予安选择了隐瞒？她明明知道她很在意褚熠的消息。

“安安，你是不是有事情还没告诉我呀？”于粒终于抬头，直视好友的眼睛。

洛予安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后浅浅一笑，神色自然：“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快去小卖部吧，要上课了。”

望着洛予安转身离去的背影，于粒第一次感到她们之间有了距离。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洛予安，漂亮、成绩好，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现在连褚熠那样优秀的男生也和她相熟。

而自己，青春期的敏感告诉她，自己好像永远只是她身边的陪衬。这种认知让于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既是羡慕又带着些许不服。

第二天午休，于粒在图书馆角落遇到高三的陈凛。

他是学校篮球队的副队长，身材高挑，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当陈凛主动向她借笔时，于粒的心跳莫名加速。

“你是高一二班的于粒吧？我常在操场上看到你。明媚爱笑，挺特别的哦。”陈凛的声音低沉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