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予安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认真地说:“比上次听到的片段更……动人。感觉里面有很多直白的情绪,很干净热烈。”
其实她不太懂专业的乐理,只能凭直觉描述自己的感受,“你弹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褚熠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有这么夸张吗?怪不好意的。”
“不是夸张,”
洛予安摇摇头,“是真的很明显。你一碰到音乐,那种状态就不一样了。”
洛予安顿了顿,看着他将吉他小心地靠在一边听她说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便很自然地问了出来:“褚熠,你是怎么做到对一件事,比如音乐,保持这么长时间的热爱的?好像永远不会腻,永远有热情。”
褚熠拿起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说:“嗯,说永远有热情可能有点假。其实也会有瓶颈期啦,会觉得怎么写都不对,弹什么都没意思,烦得想把琴砸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怎么说呢,我觉得热爱这个东西,它更像是一种习惯吧,就像你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音乐对我来说,也成了生活里很自然的一部分。哎,我跟你说,我妈说我小时候听到电视上广播上放音乐屁股也要跟着扭起来。”
洛予安听着他说跟着他一起笑。
她一直觉得,热爱就应该是持续燃烧的火焰,可现在却也觉得,它也可以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会有湍急,也会有平缓,但始终在静静地流淌。
“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日常的陪伴?”
洛予安试着理解。
“对,就是这个意思。”
褚熠眼睛一亮,朝洛予安凑近,他总这样,一开心就想朝她凑近,一靠近她就能嗅到一股馨香的味道,暖暖甜甜的又很清新。
因为高兴,褚熠的声音都带上了轻快的笑意,“就是像日常的陪伴。它懂你,你也懂它。你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交给它,它从不评判,只是用旋律回应你。这种关系,怎么会轻易腻呢?”
褚熠说完,饶有兴致地看向洛予安,反问道:“光说我了,你呢?洛予安,你有什么特别热爱,觉得能当成这种‘陪伴’的事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洛予安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想去捋一捋腿边七点的毛,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下来。
热爱?
这个词似乎没怎么被自己正视过。因为自己总是淡淡的,人生轨迹大多按部就班,读书,谈不上讨厌,但也似乎从未有过像褚熠对待音乐那般,近乎本能的、沉浸式的投入,这些在她看来很费精力,金钱和时间。
洛予安沉吟了片刻,声音不大却说的很清楚:“我好像……没有你那么明确和炽烈的目标。很多事情,都是觉得还不错,可以做,就去做了。”她微微笑了一下,自嘲道,“我好像没什么过于热爱的兴趣爱好。”
褚熠从地上起来,拍拍衣服坐到了洛予安身边,“没有也行啊,没有兴趣怎么不算一种兴趣爱好。没有感到特别的……那有没有让你感到平静安心的?”褚熠好奇地看着她。
褚熠坐到身边,身下的沙发跟着他的动作下陷,洛予安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水果香味,像是橙子一类的柑橘水果。
不对不对,跑题了。
回过神,洛予安继续慢慢说道:“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让我觉得……自由,并且能从中获得平静的,大概是……写点东西吧。”
“写东西?写作啊。”
褚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好奇。
“嗯,就是写日记和一些随笔。”
洛予安点了点头,这一次语气肯定了许多,“很自由的,随便写点什么。可能是一段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一个梦境的碎片,或者只是描述一下今天看到的天空的颜色,路边一只小猫的神态……”
洛予安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嘴角也带上一点笑意,说起话来眼睛里的神采骗不了人。
“把那些飘忽不定的念头、瞬间的感受,用文字捕捉下来,固定在纸面上或者屏幕里。这个过程本身,就让我觉得很……安心。好像在这个纷杂的世界里,给自己开辟了一个小小的、绝对属于自己的空间。在那里,我可以是任何样子,可以表达任何东西,没有限制,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她抬起眼,看向褚熠,眼神清澈:“所以,大概不是那种想要成就什么事业的热爱,更像是一种……自我梳理和安放的方式吧。和你说的‘陪伴’有点像,但可能更私人一些。”
褚熠听得很认真,直到洛予安说完,他脸上略带散漫的笑意渐渐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所取代。
“自由写作,记录日常,捕捉瞬间……”
他低声重复着洛予安话里的关键词,他猛地一拍手,把洛予安腿上的七点都吓了一跳,不满地“喵”了一声跑开了。
褚熠也顾不上它,目光灼灼地看着洛予安,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洛予安,那你写日记有没有给我写点东西啊?有没有记录我们一起给七点和大橘搬家的事啊?”
洛予安被褚熠突如其来的靠近也吓了一跳。
褚熠见她怔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忙尴尬说着“不好意思”然后退开了一些,“不好意思,我一激动就没了分寸,你没事吧。”
洛予安看着他那副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刚才一瞬的紧张反而消散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摇头,“没事。”
“至于日记里有没有提到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这是个秘密。”
嗯,秘密。
褚熠这下又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受伤的表情,拖长了语调:“啊——这么神秘啊?连一句话都不能透露吗?这不够意思了噢,洛予安。”
洛予安被逗笑,“好吧,就写了一点点,写了跨年的时候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你送的。”
“啊?这个啊,不用客气,你喜欢就好,你不是也回礼了嘛。”
褚熠傲娇挑眉,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想不想写点别的,比如歌词,就是给曲子填词。”
“填词?”
洛予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对,填词,”
褚熠说,“你看,我写曲子,算是用音符捕捉情绪和画面。而你,是用文字捕捉瞬间和感受。这两件事,本质上不是很像吗?都是创作,都是表达哇。”
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洛予安想,他真的很容易激动。
“我有时候写完一段旋律,心里明明有很多感觉,很多画面,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把它固定下来,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那些现成的歌词,又总觉得隔了一层,不是完全属于这首曲子的灵魂。”
褚熠看着洛予安,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忐忑:“所以我在想既然你也喜欢这种自由的、不设限的表达,那你愿不愿意试试看,帮我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填填词,不用有任何压力,就是随便试试。”
给曲子填词?这完全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她写的都是些私密的、随笔式的文字,和歌词这种需要与音乐紧密结合、面向他人的形式,似乎相去甚远。
她能行吗?会不会破坏了曲子本身的感觉?
可是,洛予安内心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好奇和冲动被褚熠点燃了。
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用文字去呼应旋律,去诠释那些音符背后的情绪和故事,这听起来……似乎很有趣。是一种全新的挑战,也是一种奇妙的融合,她也想看看她的文字和他的音符,碰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对上褚熠那双充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睛,洛予安原本有些犹豫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这件事没有标准,只是一个朋友之间基于理解和共鸣的、有趣的提议,她不用有什么多余的,不能接受的顾虑。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轻声说: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只是我完全没经验,可能会写得很糟糕哦。”
褚熠一听这话,知道她是答应了。
他连连摆手,语气轻快:“没事没事,随便写,写什么都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洛予安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得更深了些,点了点头:“嗯,说定了。我试试看。”
“好嘞,盖个章。”
褚熠伸出手,“小拇指微微勾起。
洛予安看着伸到面前的那根修长、指节分明的小拇指,也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两人的小拇指紧紧勾连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盖章完毕。”
褚熠煞有介事地宣布,然后才松开了手,“这下可不能反悔了,洛予安。”
洛予安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回答他说:“嗯,不反悔。”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好像不早了,”
褚熠看了看窗外,“我请你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