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心意,早已跨越山海,扎根生长。
不久后,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
秋情如愿以偿,拿到了中央音乐大学民乐系(唢呐方向)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信封被她反复摩挲,脸上是梦想成真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而炽回深,收到了海外常春藤名校商学院和国内顶尖大学的双份橄榄枝。家族和他自己的选择,都指向了更广阔的国际舞台。
离别的日子,随着夏日的蝉鸣,一天天逼近。
何静拉着顾远青,为两人办了一场小小的、只有四人参加的“毕业兼践行”聚会。地点就在“时光印记”咖啡馆,那个曾经捡到(送还)杯子的地方。
橘猫依旧肥硕,老板依旧佛系。暖黄的灯光下,四个年轻人围坐一桌。
何静叽叽喳喳地说着未来的打算——他和顾远青考到了同城的不同大学,一个学设计,一个学金融,距离不远,足够继续腻歪。他举着果汁杯,眼眶红红地看向秋情和炽回深:“情哥,深哥……虽然你们俩一个要往南(北京),一个要向西(海外),隔着大洋和时差,但……一定要好好的!每天视频!经常发消息!不许玩失联!等你们放假回来,我们再聚!”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要远行的是他自己。
秋情笑着捶了他一拳:“知道了知道了,跟个老妈子似的。”
炽回深则举杯,向顾远青示意:“何静,拜托了。”
顾远青沉稳地点头:“放心。”
简单的四个字,是男人间的承诺。
聚会结束,夜色已深。何静拉着顾远青先走,把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他们。
秋情和炽回深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夏夜的暖风吹拂,带着栀子花若有似无的香气。路还是那些路,却因即将到来的分别,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什么时候走?”秋情问,声音很轻。
“下周三。”炽回深回答,顿了顿,“送你开学后。”
“哦。”秋情低下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炽回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脸笼罩在温柔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记忆深处。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秋情的心猛地一跳,有些慌乱地接过来,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设计极其简洁的项链。坠子是一枚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却在内部封存了一小片暗红色矿石(看起来像朱砂或某种晶体)的透明材质,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链子是很细的铂金。
“这是……”秋情不解。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炽回深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矿石是我在一次地质考察时偶然捡到的,颜色……很像你校庆时那条裙子,也有点像你喜欢的某种抽象色块。我请人封装起来了。”
他伸出手,拿起项链,绕过她的脖颈,仔细地扣好。冰凉的坠子贴上她的锁骨肌肤,很快被染上体温。
“戴着它。”他说,手指轻轻拂过那枚小小的坠子,指尖不经意划过她颈后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就像我陪着你。”
他没有说“等我”,也没有许下任何关于未来的沉重诺言。只是给了她一个具象的、带着他体温和心意的陪伴。
秋情低头看着胸前的坠子,那抹暗红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她抬起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她应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扬起笑容,“那你也要好好的。不许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炽回深看着她强忍泪意的样子,心里某处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像元旦后台那样用力失控,也不像平时那样克制短暂。它温暖,坚定,带着不舍,也带着无尽的信任和期待。
“不会。”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我的世界里,只有一种抽象,足够我研究一辈子了。”
秋情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夏夜的星空下,两个即将奔赴不同方向的年轻身影紧紧相拥。
他们的高中时代,在这场盛大而安静的告别中,缓缓落幕。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