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炽回深先开了口,他指了指她怀里的书:“对这个感兴趣?”
“啊?哦,随便看看。”秋情含糊道,“觉得那些面具挺……抽象的。”她习惯性地用了这个词。
等等……这本是……基佬小说!!!!
“抽象?”炽回深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书架,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关于民俗、宗教、原始艺术的书籍,“傩戏源于远古祭祀,面具是人与神、与鬼怪沟通的媒介。每一种色彩,每一道纹路,都有其特定的象征意义,承载着很厚重的文化内涵。”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秋情却听得愣住了。
他……居然懂这些?他不是应该整天泡在数理化生和商业报告里吗?
“你觉得那是抽象,”炽回深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或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读懂它背后的规则和语言。”
还好他眼瞎……
秋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她看着炽回深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过那些她称之为“抽象”的东西背后的逻辑。她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和冲动,去表达,去创造,甚至去破坏。
就像她吹唢呐,就像她画那些无人能懂的画。
一种微妙的、被看穿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规则……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底气。
炽回深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只是淡淡地说:“打破规则的前提,是理解并掌握它。否则,只是无序的混乱。”
神经病……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秋情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抽象”和“叛逆”,是否真的只是……无知者的无畏?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正在酝酿着什么的张力。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广播响了,提醒闭馆时间快到。
炽回深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阅览区出口走去。
秋情看着他的背影,抱着那本厚重的《学长的爱恋》心里乱糟糟的。她忽然想起何静那句“对症下药”,又想起炽回深刚才关于“规则”和“混乱”的话。
她好像……有点明白何静的意思了。
这个炽回深,确实像一味药性复杂的药。冰冷,苦涩,却似乎……能恰好击中她某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症结。
她拄着那根可笑的粉色羽毛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图书馆门口,炽回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
“啊?”秋情下意识地应道,心脏微微提起。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句,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路很平。”
说完,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的人群中。
秋情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路很平?
他是在提醒她小心走路,别摔着?还是在嘲讽她拄着拐杖多此一举?或者……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本关于古老面具文化的书,再想想炽回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困惑、挫败、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她心里慢慢升腾起来。
这个炽回深……
他好像,真的和她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而她那条“休刊”的吐槽日记,恐怕……要无限期休刊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