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真是奇怪,说要一起来借书的是她,到了藏书阁不肯进去的也是她,好像里面关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师姐不是说有特别想看的书,让我陪你来文清峰,怎到了此地却又不想看了?”
“我突然想起这藏书阁里,关于那段历史的典籍我全都翻阅过了。师妹若是有何处不解,尽可以来问师姐我。”
华云筝讪讪地笑着。
她不敢进藏书阁的原因是,今天秀出也在里面。华云筝有点害怕秀出,因为她觉得这人会读心术。
第一次见到秀出时,华云筝七岁,对此人的印象是:穿得好土。秀出笑眯眯地问她:“那云筝觉得,怎么穿不算土?”
作为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竟被当面拆穿腹诽长辈的穿着,小云筝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道:“衣着打扮,皆为表象,只要胸中有文墨,即使衣衫褴褛,亦是君子。”
“哦?那么云筝认为,何为君子?”
小云筝心想:自然是像兄长那样的!
可她嘴上却说道:“求诸己且和而不同,守界自律,是为君子。”这是她从书上看来的说辞,虽说有照本宣科之嫌,听起来倒也无懈可击。
秀出点点头,却颇有兴味地看着华云筝道:“是了,比如说,像华掌门那样的?”
小云筝大惊失色,当场竟失去了表情管理。从此她对秀出那是退避三舍,能不见就不见。
更何况,她当下心术不正,若是给这人读了去,不知还要怎么捉弄她呢。不可不防,不可不防啊!
二人一路回到了蕴秀峰,已有一人在渡口等候,是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枝桃花。
话说乾灵悠自那日后,一直在反思,诚然她是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但她置身于此间的因果中,不能放任不管。这般想开后,就愈发念起华云筝的好来,觉着自己当时说的话太重了,故亲自到蕴秀峰来,想和华云筝道歉。
她拾山阶而上,迎面遇上了泪眼婆娑的烟霏。她先是安抚了烟霏几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见烟霏不愿答,她才问了华云筝的行踪。
得知她去了文清峰,乾灵悠算出今日秀出会在藏书阁,以华云筝那德行,定然不会久留,故在渡口等她。
没多久,未名湖上就飘过来一朵灵莲,上面载着的不只有华云筝,还有另一名女修,远远瞧着甚有姿色。二人正打情骂俏着,似是忘乎天地为何物了。
乾灵悠:“……”
华云筝瞧见她,朝她挥手道:“灵悠!”
待灵莲漂近,乾灵悠才认出华云筝身旁的那女修来,正是钱塘水患时与华云筝一同御剑飞来那人。
渡沙渐上岸后,冲乾灵悠行了个礼,知她和华云筝有话要说,独自先行上山了。
乾灵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略显复杂。
“我很高兴你来找我。”华云筝先开了口。
乾灵悠收回目光,望向她道:“我明日便会带队下山,但绝不是为了坐稳什么峰主之位,我不稀罕。”
“我是为了和所有人证明,师父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她语气坚毅,眼里满是决心。
华云筝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我来此处,还有一事……”乾灵悠低下眼,略有些忸怩,“那日……我话说得太重了,对不起,阿筝。”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华云筝轻轻抚上她的肩,“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乾灵悠鼻子一酸,啪嗒啪嗒地掉起小珍珠来。
她将手中的那枝桃花往前一递,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的,这是今年玄道峰最后的一枝桃花,就当我向你赔礼道歉了。”
华云筝接过桃花,伸出袖子替她抹去脸上的涕泪。
“我收下啦。等你办完事回来,我们一起去给师傅送点花吧,她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昙璧长老爱花,在玄道峰栽满了花。
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莲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无论乾灵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带上一捧花去看她。
“嗯……”乾灵悠抽抽搭搭地应了,乘上灵莲将欲离去,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华云筝道:“阿筝,我还有一事问你。”
“你对那女子……”她似是有些难以启齿,“难道就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晚春的渡口很安静,只听见从远山中传来几声莺啼。
华云筝思考片刻,反问道:“这难道还不够吗?”
乾灵悠:“……”
她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