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明空六年四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蕴秀峰寻渡师妹。”
“师妹亦未寝,相与步于山脚……”
“停停停,明明是师姐你失眠,硬把我拉起来的,怎么就成了我亦未寝了?”渡沙渐甩开华云筝拉着她的手,对她即兴作诗中的虚构部分表示质疑。
“哎呀哎呀,没差嘛,你看你现在是不是没睡?”华云筝先一步上了灵莲,向她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反正你怎么都有理。”
是夜,未名湖,冷月无声。
二人一路沉默到了湖心,华云筝突然开口了。
“沙渐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渡沙渐静静看着她,思考片刻后才回答。
“如果师姐问的是在我眼中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可以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但真正的你,我无法定义,只有这里知道。”
她的手悬在半空,隔着空气抚上了华云筝的心口。
“这样啊……”
华云筝不再说话,只默默地注视着湖面。
清风拂过,带起微微波澜。
渡沙渐能感到华云筝的压抑,这不健康,可却竟又为她增了几分令人痴狂的魅力。她一边心疼着她,又一边想成为她,嫉妒着她,这种吸引感太致命。
她对华云筝的向往,大概始于幼年时期,在红玉楼对面的那个戏台上,说书人口中对她的编排。
仙门第一闺秀吗?当时还叫秋鸿的她在心中反复地将这个名号默念。
她将华云筝视作一个精神支柱,多年来从未改变,即使她们素不相识。
追逐看得见的东西总比追逐看不见的东西要来得容易。
有追求,就有动力,她喜欢这种动力。
这种动力,驱使着她不断努力,学一切之可以学,不断变强,不断往那个方向靠近。因为有一个华云筝在那里, 她就可以一直以之为方向去前进,去变完美。
人总是容易忽略精神支柱的重要性。
这是渡沙渐的自傲。她自认为与常人不同,她要有追求,她要有梦想,她需要精神支柱,她需要华云筝。
无论如何,在她心目中,华云筝都完美得无可方物。就算华云筝和她所想象的会有出入,她也会及时作出调整。她是万万不会允许自己的精神支柱崩塌的。所以,华云筝必须完美。只是完美的定义,可以被操控。
华云筝是什么样子,她的理想就是什么样子,她的精神支柱就是什么样子。
她会把偏离轨迹的一切都尽数接纳,因为这都是那个人,这都是华云筝。
她就是这般一厢情愿地固执己见。
灵养峰。
二人给昙璧长老扫了墓,无言,并肩往山下走去。
渡沙渐偷偷观察着华云筝的神色。
白天听说慕子归来请乾灵悠,然后华云扬就把华云筝给叫去了。结合这些日子对乾灵悠状态的听闻,渡沙渐不难猜测出华云扬是打算让华云筝去劝说乾灵悠。
貌似不太顺利啊。
华云筝现在心情肯定很差,否则也不会大半夜失眠,然后跑到这里来给昙璧长老扫墓。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自己,想必是不敢一个人大半夜来灵养峰吧,可怜见的。渡沙渐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好生怜惜了华云筝一通。
突然,华云筝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二人一道藏匿进了一处茂密的树丛中。
“有人!”
华云筝冲她耳语。
渡沙渐心下奇怪,除了她们俩,还有谁大半夜的来灵养峰?而且,她们为什么要藏?半夜扫墓虽说确实不太正常,却也不犯派规,没人管。
来人是一男一女。
渡沙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种感觉好奇妙,难道这就是话本里所说的(观光)吗?
那二人走得极慢,似是有些扭捏。
目光虽被茂密的树丛遮了大半,渡沙渐还是认出了那名女子,是慕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