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晨课。
渡沙渐顶着青黑的眼底走进了自在堂,晴岚一直盯着她看。
晴岚气质沉稳,眼神冷静,人也确实优秀聪明。她排号较早,已经通过了刀剑院的分院考试。
往常都是方鸷找她喋喋不休地说些有的没的,今日她却主动开了口:“渡沙渐看起来昨晚没睡好啊,会不会是因为你昨天说的话?”
方鸷露出得意的神情,想压都压不下去。
“她该的。谁让她仗着很多人喜欢她,每天都装得要死。”
晴岚转回头去,漫不经心问道:“我看她也不怎么理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呢?”
方鸷恨恨道:“因为那张脸。”
话音刚落,只见无渝兴奋地走了进来,刚入座就转头和方鸷说,他通过了符修院的分院考试。
他一边说着,眼睛只盯着渡沙渐,似乎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渡沙渐无语极了,觉得他的行为很过分还不可理喻。
他绝对有不小的心理疾病。
晴岚似乎突然对方鸷的事情产生了兴趣,借着话题问她报了什么院的分院考试。
方鸷道:“也是符修院。”
“为何不报其它的?”
“因为我不会舞刀弄剑,也不擅长背药方子。”
晴岚漫不经心地打开书,“那你为什么不报法修院呢?”
方鸷又恨恨地道:“因为这张脸。”法修院卡颜。
这也是她对渡沙渐产生嫉恨的原因之一。打从她看到渡沙渐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保底能进法修院。
方鸷长得有点像男人,没有女生男像的那种俊朗,眼小肤黑,颊上还长了麻子,瘪嘴,下巴宽。虽然说不上丑陋,但确实不怎么好看。她一直对自己的长相很自卑,眼下无疑被戳中了痛处。
渡沙渐听着,总感觉晴岚是故意的。她的言语没有力度,每一句看似漫不经心、顺势而为,却都如浸了毒的细针一般刺痛着方鸷的敏感自卑。
方鸷不再说话了。
那无渝合了符修院,得了闲,便开始更积极地投入到吸引渡沙渐注意的行动中去。
无渝有个每天勾肩搭背的朋友,名叫晨奕,也是一名符修。皮相不错,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晨奕自称在和女人打交道这一块颇有心得,没少给无渝出谋划策,但都对渡沙渐不起作用。渡沙渐还是每天躲着无渝走。
无渝开始怀疑起晨奕来。
见自己的权威遭到了挑衅,晨奕有点恼羞成怒,觉得这女人真是不识抬举。但是他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因为无渝长相丑陋呢?
过往的经验使晨奕对脸在勾搭女人方面的重要性深信不疑。看来他得亲自出马拿下渡沙渐,向兄弟证明他的失败不是自己所给策略的问题,而是他长得不够英俊。
晨奕当然不会告诉无渝自己的想法,他还像往常一般和无渝讨论女人的脸蛋身材,开一些下作的玩笑。
世间男子的心思大多不过如此。他们一边嘲讽着女人虚荣爱攀比,一边将此发扬得更盛,只是同样的行为放在他们身上就换了个形容,叫做自尊自强有上进心。
金钱、名利、美人……都是他们的附庸。附庸越多,就证明这位男人越成功。
于是渡沙渐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经常与这位她没记住姓名的男子偶遇。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经常和无渝那个缠人精腻在一起。
晨奕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地主动去追求女人,事实上他也从未这样做过。在他眼里,求偶是一种很掉价的行为。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引诱女人,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倒贴上来。
于是晨奕使出了他屡试不爽的招数——暗送秋波。他对自己的容貌相当自信,认为没有哪个女人会不为他深情的眼眸所倾倒。
渡沙渐觉得很讽刺。在这以礼佛出名的门派里,竟六根不净,三毒俱全。
她不自觉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低头快步离开。
如若真有女子会因这猥琐的眼神而迷恋上他,那一定是缺爱到了极致。
晨奕吃了瘪,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他绝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其中一定有其它原因,问题一定出在这女子身上!
终于到了渡沙渐接受刀剑院分院考试的这天。
她刀法剑法完美得无可挑剔,兼具力量和巧劲,在这一届弟子中脱颖而出。这使她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一定能如愿进入刀剑院。
接下来是灵力考察,掌管入试的执事将渡沙渐领到一块灵石前,让她把手放上去。
观察着灵石的反应,执事神色严肃道:“你的灵根只养了不到三年。能进入刀剑院的弟子,最低根龄要求是六年,你连一半的时间都没达到,恕本院不能收你。”
他抬头看了看渡沙渐,“去法修院吧,那里适合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去领下一名弟子了。
渡沙渐十三岁时才跟着君稀开始修仙,根龄短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她是承认的。但是她并不认为根龄短就代表灵力差,仅凭根龄判断灵力的强弱实在是太草率了。
况且,刀剑修非常考验体力和使刀弄剑的技巧,灵力还是其次。就刀剑院新收的那些新生,大多瘦弱得跟竹竿似的,能不能提起刀剑都未可知。
另外,法修才是真正完全靠灵力修行的修种吧,你们以灵力不合格拒我于门外,反而说法修适合我,这不符合常识和逻辑!
渡沙渐虽感满腔忿忿不平,却仍还是无奈地报考了法修院。
法修院的面试官一看到渡沙渐这张脸,该走的流程也不走了,直接给她批了通过,更是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