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眼睁睁地看着昙璧长老被扔进了龟壳的裂缝,弟子们先是一片静默的不敢置信。不知是谁先哽咽起来,带动起众人悲恸地啜泣。
华云筝目眦尽裂,怒吼着连续拉弓。
箭如雨下。
霸下已然对疼痛免疫了,没了昙璧长老的牵制,它的左眼正呈现愈合的态势。当它悠悠地准备往水底沉去时,从龟壳的裂缝中泄出耀眼的白光。
霸下愣住了。
昙璧长老毕竟是华云山派的一峰之主,虽为肉体凡胎,实力却不容小觑。她进入龟壳后先是用大量法力设防自保,虽稍稍减缓了被粉碎的速度,身体却仍不可避免地逐渐被磨烂成泥。
于是她当即就做出了决定——自毁灵根,用灵根被破坏时的冲击力引爆龟壳!
轰地一声巨响,龟壳炸裂,澎湃地涌出大量玉石俱焚的灰气。
霸下的肉身就这样首次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它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四肢和首尾皆长满了鳞片,躯干却是光滑柔嫩的,活像一只奇形怪状的巨型壁虎。
渡沙渐此时刚把乾灵悠从湖里打捞出水面,又被这冲击波淹得狠狠呛了一口水。
她将心如死灰的乾灵悠拖上折颜,飞回众弟子间。
华云筝抓住霸下惊愕的时机,开弓放箭,在霸下脊背上种下了一排倒刺。
血如泉涌。霸下回过神来,心知自己今天将要命丧于此,它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甘棠坑了。
人族的仇还没来得及报,又添了一笔新恨将要被埋葬。
既然要死,那就多拉几个垫背的!刚刚死的那个女的貌似是这些人族修士的头儿,她死之后这些修士显然没有落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所以,他们一定有一个新的头儿——就是那个拉弓的!
杀了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即使愚钝如霸下,也深知擒贼擒王的道理。
霸下腾空而起,它不擅长飞行,但是它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华云筝吞进肚子里。
它张着大嘴就向华云筝咬来……
龟速。
刚才的力量战貌似让霸下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什么错觉,竟一时忽略了自身移速的硬伤。
众人:“……”
华云筝冲着霸下张开的大嘴发了几箭,那里面一片漆黑,她摸不清心脏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云端上冲下来,直捣霸下的头颅。
元疾峰峰主,许自芳。
在一众弟子们大喜过望的表情中,许自芳一剑砍在了霸下的脖颈上,没砍断。剑深入皮肉几寸,许自芳双手握住剑柄,堪堪挂在了霸下脖子上。
众人:“……”
霸下:“……”
霸下扭头就要去咬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又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只见来者一袭白衣,气质如兰,貌若潘安。
潘安一手将处在尴尬中的许自芳连人带剑拔出,另一手灵力汇聚,冲霸下大开的口中拍出一掌。
失去了龟壳的保护,霸下的五脏六腑极易受力,此人功力极强,竟一掌拍碎了霸下的心脏。
连绵高山轰然坠落,炸起千尺高的浪涛。
那人在骤雨初歇里回头——
天晴了。
“哥哥!”华云筝第一个出声,惊喜地扑到那人身边。
来者正是华云山派掌门——华云扬!
“掌门!”众弟子叫着,快活地围了过去,只有乾灵悠黯然,一屁股坐在了折颜上。
渡沙渐知道她心里难过,没出声打扰她。
昙璧长老毁去灵根自爆,和霸下玉石俱焚,尸骨无存,乾灵悠想去给她收尸都捞不着灰。
水位逐渐下降,华云扬派人去修复了湖底的裂缝,整个钱塘都进入了灾后重建期。
众人收拾回了经此一战仍顽强保留下来的渔船,在日暮里乘舟而返。
西湖里的莲花遭受了连日狂风暴雨的凌虐,竟仍未凋败,只一派绿肥红瘦。
对于昙璧长老的死,弟子们的伤心难过似乎只是一瞬。他们中以外门弟子居多,峰主仙逝了换一名便是,对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此刻,他们感到更多的是战胜凶兽劫后余生的喜悦。
被打趣到那窝囊的一剑,许自芳尴尬地笑笑,“我就说这种场合应该叫明无寐来的吧,可那家伙偏偏在这种时候去了昆仑。”
他试图把话题引到华云扬身上。
“云筝啊,掌门一收到你的传音,迫不及待地就揪了我走。我当时只是去华云峰报个账的,屁股都没坐热呢。真心羡慕你们兄妹啊,这般感情好。”
众弟子立即附和,顺带着恭维起华云扬来。